【第123章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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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楓第一次遞帖子求見，帖子寫得文縐縐，什麼“久慕芳儀”、“望賜一見”，還附上了一小盒據說是業州特產的珍珠。驛丞老何拿著帖子，頗有些為難地站在小院門口，隔著門縫向裡稟報。
張璿正在院子裡漫步，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活動，聽聞此言時腳步微頓，聲音沉冷：“不見。帖子退回去，禮物讓他自己拿回去。”
她對於錢楓的記憶，僅存在於白雲觀時，隨口誇讚的一句八麵玲瓏。當時她都冇有那種男女之思，現在更不可能有。
老何連忙應聲，心下也覺得這位錢家少爺行為莽撞唐突。貴人雖客居於此，但畢竟是女客，又有那般來曆，豈是尋常外男說見就能見的？
便是以往知州大人，或是那些個州府官員女眷而言，也是客客氣氣，有事相商，哪有這般直接遞私帖還送珠寶的？
這心思，未免太露骨了些。
帖子被原封不動退回，珍珠自然也退了。錢楓捏著退回的帖子，臉色一時間有些不好看。他自詡風流，在業州城內，靠著錢家的名頭和自己的幾分才學，向來頗得一些閨秀青睞，或是勾欄瓦舍裡姑娘們的追捧。
張璿一個落難異邦女子，在他看來，已是殘花敗柳之身。畢竟遭遇海難，誰知這位貴女經曆了什麼？！如今他肯放下身段來親近她，是給她麵子，是雪中送炭。
她怎麼敢拒絕？！
“不識抬舉！”錢楓將帖子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心中那股被輕視的惱怒，混合著一種定要將其征服的莫名執念，反而愈演愈烈。
“定是那驛丞未曾將我的誠意帶到，或是這女子初來乍到，害羞矜持，故作姿態。”
他這般想著，便覺得是自己不夠誠心，或是方法不對。畢竟，之前白雲觀內，對方對自己的態度尚還有幾分誇讚之意。
於是第二日，他換了個方式。不再遞帖，而是命人送來了幾盆開得正豔，業州特產的名花，說是“見院中清寂，贈花添色”。
還附了一首自己寫的、頗為自得的詠花詩，字裡行間隱隱有以名花喻美人，自比惜花人的意思。
張璿看著麵前的名花，她煩躁的揉揉鼻梁。這算什麼？她可不覺得自己在現代那種寡王一路碩博的體質，到了古代變成人人追捧的名花了。
要說心裡麵冇感覺嗎？肯定有的，畢竟被追捧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且強烈的滿足。
所以……
“將這些花草退還，順帶幫我問一下那位錢公子，大雍禮義廉恥學到何處？”張璿對著驛丞道，她語氣雖是平靜，但驛丞也聽出來幾分不悅。
驛丞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張璿的臉色。老何是真覺得錢楓此舉不妥，但還是低聲提醒道，畢竟這位貴人手闊，向來不吝嗇。“貴人，這錢家……在業州頗有勢力，那錢楓少爺，聽說也是個會鑽營的。”
“專營？便是騷擾女客？”張璿冷笑，“他若真有本事，讓錢同知親自來跟我談公事。私相授受？！這是錢家的家訓？！”她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她冇有感覺到甜甜的戀愛輪到自己，而是一種冒犯。
現代的確提倡自由戀愛，但自由從來不等於不經約束的冒犯。更何況，誰知道對方懷著什麼心思了？她根本無暇考慮感情，所以更添厭煩。
接連兩次碰壁，錢楓麵子上徹底掛不住了。他覺得張璿這是在拿喬，是故意給他難堪。
一個無依無靠的異邦女子，憑什麼在他麵前擺這麼大的架子？難道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貴人？也不看看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
“給臉不要臉！”錢楓在家中書房裡煩躁地踱步，越想越氣。他身邊常跟著的幾個幫閒見狀，便出起了餿主意。
“少爺，那女子孤身一人。她越是端著，越是說明心裡虛，怕被人看輕了去。”
“是啊少爺，女人嘛，尤其是這種經曆過事的，表麵越冷，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呢。您得多下下功夫，軟的不行，就來點……讓她知道厲害的？”
“不如這樣，少爺您尋個由頭，比如代表錢家慰問貴客，或是送些業州特產、時新花樣，正經拜會。那驛丞總不能攔著不讓進吧？隻要見了麵，憑少爺您的風采談吐，還怕拿不下她？到時候關起門來說話，外麵誰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一個失了倚仗的女子，就算吃了虧，還敢聲張不成？”
“就是，不過一介落難孤女，這年紀大的都成老姑娘了。”
錢楓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是啊，他之前或許太君子了。對付這種故作清高的女人，就得用點手段。隻要見了麵，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再稍加撩撥暗示，她還能翻了天去？
到時候名聲有損，看她還怎麼裝！
他自覺找到了正確方法，心中重新燃起鬥誌，開始籌劃下一次謀劃。
他甚至開始幻想，拿下張璿之後，不僅能得一個身份特殊的美人，說不定還能藉此與那位神秘的貴人背後的勢力搭上關係，那他在錢家、在業州的地位，豈不是……想到美妙處，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等真發生了什麼關係，對方縱然是一國皇嗣，留了自己的種那就是錢家的人。而且就像是他那些幫閒說的，他都不嫌棄對方是老姑娘，對方有什麼臉麵嫌棄於自己。
更何況，若對方真回了她口中的異邦，說不定他錢家還能當個皇親國戚了。
張璿並不知道錢楓想什麼，但不妨礙她如今把人心往最壞想。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麵前的紙張，上麵寫寫畫畫是州府的關係。她不覺得搞定錢楓，這種騷擾就會停止。
錢楓敢，肯定是有人示意的。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根源上解決。
張璿手中的炭筆點在了錢誌遠這三個字上，她垂眸深思，如何讓自己能夠脫身，又能讓錢楓獲得製約。
想了想，她去書一封，給了徐茂和王存古。當然，給王存古這一封是請王映雪一敘。
她現在和徐茂關係更緊密，但人得做兩手準備。王存古是地方勢力，所以真正能打擊錢家的，王家絕對占了一席之地。
很快她看著手中兩封信，給徐茂的名義上是問詢，實際上是敲打，詢問業州風氣為何敗壞。給王存古的，看似是尋王映雪，實際上是詢問王錢兩家關係，並提點。
這是她如今能做的，和其他人想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不同，張璿很清楚，官驛是一條安全線，她在官驛之中出任何事，都需要有人承擔。
她不否認這是在畫地為牢，但現在的情況是，這個牢至少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