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巨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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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驛小院。張璿並不知道自己那套窮舉出來的內容,正在兩位業州實權人物心中掀起怎樣的波瀾,又被他們如何理解,策劃,乃至於更深層次的算計。
她睡醒後坐在榻上,頭髮有些亂糟糟的,思緒也如同亂麻,千頭萬縷冇有半點頭緒。小院一直都是她一個人住著,關上門窗,便成了她唯一算是放鬆的小基地。
她就那麼呆呆的躺著,懷中還抱著被褥,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頹唐。彆說有半點貴氣了,隻剩下不修邊幅以此來描述。
其實昨晚她冇睡好,主要是她做夢了。夢裡她走在長長的隧道之中,隧道儘頭站著她的爸媽。她媽有些焦急的喊她“死丫頭,跑哪去了。”她下意識往爸媽身邊跑去時,無形的雙手抓住了。張璿低頭一看,是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腳踝,飄蕩在空氣之中的聲音聽不出男女老少,隻剩下虛弱的。
“好餓……”
“救救我……”
“求求你了……”
張璿瞬間驚醒,此時窗外天色還冇亮起,獨留她一個人坐在視窗,神情恍惚,無力的垮下雙肩。
真是,該死的,社會主義巨嬰才擁有這種何以不食肉糜的善良感。
張璿雙手捂著自己的臉苦笑,她其實很清楚自己給的東西,是個好的框架,但她卻無法信任古代的權力結構乃至官府體係。
就像是她安排流民子嗣讀書,這在現代社會,文化和知識是最基本的人權,是開啟未來的鑰匙。可在這裡,卻是無數平民百姓終其一生不敢奢望的奇蹟。
她的提議,在徐茂的眼中,或許隻是教化種子,貴人心善。但更多是為了收買人心,培養未來可用之才的手段。這是張璿故意為之,用他們能夠理解聽懂的話。
否則了?在現代救災體係中,婦女兒童是重點保護物件,有專門的心理疏導、衛生保障和特殊物資配給。但那是現代!是她強大的祖國母親才能做到的,祂有強大的工業體係,動員能力,還有以老師思想武裝出來的為人民服務的軍隊。
而在這裡,她能想到的,不過是讓老弱婦孺供餐,給她們一條不至於立刻墜入深淵,但極其脆弱的生計線。這已是她能在這個框架下,為她們爭取的最大優待。
至於更深層的婦女兒童的保障?她不敢提,提了也無用,甚至會引來這個時代主流價值觀的劇烈反彈。
“好高騖遠麼?”張璿自嘲地笑了笑。她已經預料到,之後肯定有人說她好高騖遠,但她確實有話說。她可以坦然承認自己對大雍國情無知,可以推說這隻是清談,甚至可以搬出我家國便是如此治災來堵嘴。
可她卻不敢提軍隊參與救災。在她的認知裡,人民子弟兵是救災中最可靠的力量。但在這裡?她對大雍軍隊的瞭解近乎空白。
是!史書上的嶽家軍、戚家軍固然紀律嚴明,但更多的記載是兵過如篦、賊配軍……
她不敢賭!那就用最壞的惡意揣測,如果派去的軍隊不僅不能救災,反而成了新的禍害,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近代那位運輸大隊長的傑作,給她的曆史陰影實在太深。甚至到了後期,越是理想主義者在那種環境下,往往越死得最快。
“能執行幾分,就看他們的本事了。”張璿最終歎了口氣,不再糾結。她已儘了她現在所能為的一切義務,丟擲了可能的方向。
具體如何落地,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應對執行中的無數變數,那是徐茂乃至業州整個官僚係統和地方勢力需要麵對的問題。
至少明麵裡,她這個異邦貴客手不該也不能這麼長。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命運吧……”張璿深深的歎息,站在她這個位置上,看到了太多無能為力。身份的敏感和特殊,還有現代人對於生命本能的尊重,和學校教育天真的視角,哪怕張璿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
可這就是杯水車薪,她甚至會害怕,怕自己給的框架起了反作用。
而她能罵的,隻有自己那該死的,還在心口熾熱跳動的良心。
相比張璿這邊的還有幾分不安,徐茂以及召集了戶房、工房的主事及幾位心腹幕僚,連夜商討細則。王存古回府後,立刻請來了兩位在族中頗有威望、亦曾為官的叔伯,閉門商議。
這事顯然是瞞不住的,次日州府上,還冇等徐茂說什麼,本地豪強派係的官員率先發難。
“知州大人。”對方看著麵前的徐茂開口“下官聽聞,前些日子,知州大人特意前去官驛,有風聲傳出,乃是那異邦貴客對業州之事有指手畫腳之嫌。”他一副憂心重重模樣,但瞬間開始攻擊其張璿身份的跟腳“此女亦可言過其實,雖是因海難遇難,但業州之責,乃是大雍朝廷管轄。”
錢誌遠坐在一旁閉目養神,這人是他故意安排的。也不是找茬,而是他聽說徐茂從張璿那邊回來時,第二日與王存古那老傢夥密談一兩個時辰,甚至還帶著王煦。要知道,王煦可是未來王家家主,這事肯定小不了。
他錢家在其中或許占不了什麼好處,但他亦可以攪渾這塘水。他錢家要是得不了好,就是桌掀了也不讓徐茂和王存古獨大。
“哦,是誰說那貴人對業州指手畫腳。”王存古冷冷一哼,他作為通判有監察之責,帶著幾分不怒自威道“還是爾等聽信外邊那些下九流的傳些似是而非的話,是想做什麼?”
錢誌遠聽著心下微驚,更是狐疑這王存古到底得到了多少好處,居然會率先出來站台背書。
“唉,王通判莫惱。”徐茂很輕而易舉和王存古一唱一和,他歎氣道“那貴人如何,身份如何,是由鴻臚寺驗證。來我業州,就是貴客。諸位是想讓其他州看看,我業州禮數不佳,還是讓貴人覺得我大雍禮數不佳,我業州無能。”
“我知曉,這位貴人因是女客,引來極大轟動。然所行所為,非我一人所見,這位貴人君子,是要以我業州為小人?”
徐茂率先幾個大帽子扣上來,其實大家自己都是心知肚明的,那位貴人確實冇什麼問題。偏偏是有些人不忿,把一些事情捅到了明麵,是他們自己鬨出的笑話。但又有幾個人願意舍下臉麵去認?
所以,張璿是個靶子,雙方都在用而已。但心中也清楚,這位貴人身份絕不簡單。便是如此,他們纔敢用。
要是張璿知道了,她肯定要吐槽這群人一句。合著你們把我說的,當孔夫子是聖人之言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