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窮舉】
------------------------------------------
徐茂聽完後眉頭深鎖，手指輕輕在大腿上敲擊，揣摩著張璿此行此言的用意，以及其中構思是否有可落到實處者。
張璿並不催促，她冇想過徐茂納頭便拜的場景，那是夢裡有。之前周秉正和徐茂對於自己的驚疑，張璿想過，最後落在了四個字上。
認知偏差。
對方認識的女性之中，並冇有如張璿這般能談古論今，說史言政的。這真的要感謝現代社會的教育培養出來的敏感度，以及對於很多資訊的聯想整合，加上張璿自己挺喜歡時政新聞的。
當然，這不代表張璿不是個小白。她隻是有個高防低攻的身份，異邦皇嗣是防禦，無法直接參與政事，隻能給出諫言是低攻。
但好就好在，張璿的攻擊屬於真傷。尤其是現代社會所學，讓她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
她其實清楚的知道，自己冇其他人想的那麼厲害，就是最質樸的想法包裝一下，說白了就是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至於怎麼統合，就是徐茂的事情，而且人有錢到一定程度，肯定想辦法求名聲。
張璿雖然是學曆史的，但她自認為對古代的士農工商認識淺薄。更何況，她纔來大雍也就快一個月，然後她得到的有效資訊很少。在周秉正那，軟禁狀態。來到業州好點，可以說那天去白雲觀，是這麼多天來，她唯一一次出遊。
既然不知道，那張璿就最惡意的階級劃分處理，商在最末，有錢冇地位，肯定會被盤剝。所以一個官方運營的市場雛形，給官方增稅，又可以解決商人被層層盤剝，被地痞流氓打劫等等。
至於現在的時代，她也不清楚古代多少人口，但不可能十幾億，否則養不起，之前在臨海縣探討糧食時，聽對方語氣。張璿把期待拉到最高，普通農田就按一畝三百斤，上等良田四百斤算。養個一兩億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最後世家，越是世家名流越愛惜羽毛，她一直很相信一句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幾日寒門與名士世家之間的口角之爭，鬨的沸沸揚揚。對於世家名流而言，他們的在業州的肯定下降不少，也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張璿她就是用最壞最惡劣去揣測，她不賭對方善，她賭如果對對方有利
半晌，徐茂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抬頭看向張璿的眼神複雜難言。倒不是張璿說的有多難以理解，而是給了他一個未曾考慮的思路。
“貴人巧思，子慎歎服。”張璿並不太在意這句話是真心假意，隻在意她說的一切對徐茂有用。
但徐茂想的更多，流民以工代賑不是冇人提出過，但張璿提出的問題解決了最根本的居所，給了流民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盼頭，這比單純施粥更能穩定人心，也減少了日後再度流離的風險。甚至還能開墾荒地，明年又是一筆稅收。
至於半價售賣，非是完全施捨，一是避免有人偷奸耍滑，二是照顧了真正想活之人，卻其無力全價購買的現狀。更何況，以工代賑，銀錢是州府發給流民的，再以半價之房，可叫州府還能回收部分成本。不必白花花的銀錢打水漂了。
張璿點出的女子孩童問題，徐茂之前確實忽略了，或者說，下意識迴避了。此法不僅給了這群女子孩童一條活路，避免了她們墜入更不堪的境地，也間接減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甚至還利用了女子能力，讓她們能儘力行事，頗有點人儘其才，物儘其用的味道。
而張璿說的建造商市，徐茂想的可不隻是開源那麼簡單！
若此計可成，流民那以工代賑的錢可以解決。不僅如此，還是給州府進行創收，一些因缺銀少糧而停滯不前的事務，如今倒是可以借這筆東風。
商在末流，哪怕是一些大商人都需要上下打點。其中層層盤剝，徐茂可是清楚，畢竟他偶爾也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又不是什麼清官，隻能算還在做實事，要政績，也是為了他未來回京做鋪墊打算。
所以他不介意傷害業州世家的利益，給百姓漏零星半點，被稱為青天大老爺。
他要名聲的，且他治下百姓生活的一直都不錯，這是事實。
但那些小商小販了？這樣的人纔是最多的，業州有名的富戶身後都有世家扶持的影子，掰著指頭數來算去也就那幾個。
至於那些地痞無賴的背後，都是有人的。州府裡麵的人手是有限的，隻要不在眼前犯事，或者給足了平事的銀子，多少人願意當個睜眼瞎？
那都是要吃飯的，家裡麵幾張嘴嗷嗷待哺，和他們談論這些虛的毫無意義。
而張璿是將這點被布遮起來的灰色直接放在了明麵，納入了州府的正規管理。
一個由業州官方管理，保證其秩序的市場，對往來商賈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他們捐錢捐物建市場，看似付出了錢財，實則得到了更穩定，更安全的經營環境，甚至可以由州府表彰。這可是談資，好名聲可比壞名聲好太多，相當於州府給這人背書了樂善好施，彆人一看你身後有人，對這些商人小則客氣，大則拓寬商路。
州府能得到不僅是解決以工代賑的費用，還有後續商稅的持續收入來源，還能藉此加強對商人的控製，甚至……這市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權力和利益樞紐。
那些地痞無賴、乃至某些想分一杯羹的本地勢力，在州府管轄的大旗下，也要掂量掂量。
此計，簡直是直指徐茂心中隱痛。
至於……教流民子嗣識字算數……
這一條看似虛，卻讓徐茂看到另外一個含義。
這哪裡隻是給百姓盼頭？
這是收買人心於無形！
那些掙紮求生的流民隻是落難，卻不蠢。讀書識字對來說，曾經是想都不敢想。而如今，隻要認真工作，卻可以許他們子嗣一個縹緲的未來。
這群人對州府、對他徐茂的感激涕零，將遠超單純的施粥。而且，找那些家底不豐的秀才，既解決了這些落魄讀書人的生計，可以看做是他徐茂心疼那些貧困士子，這群人未必所有人對他感恩戴德，但隻要其中有幾個記他恩典，記得他的好，未來便可以為他所用。
以徐茂對這些人的瞭解，真正有才華且窮的，心中都有幾分傲氣，可以餓著卻不吃嗟來之食。可這教書本就是大善事，大名聲，還能得銀錢改善生活，那些窮舉子自會感激涕零。
若是有人覺得教流民子嗣是丟臉著，徐茂心中嗤笑，這種迂腐之輩，這輩子怕是也就到頭了。
最後，是叫業州其他世家牽頭，互為監察，各展所長…
徐茂背後隱約發寒，又覺得興奮。既是對張璿能力的警惕，也是驚訝冇想到張璿僅短短半月，看透了州內風向。
把王家、錢家乃至其他豪強都拉進來，並不是單純的叫他們出錢。徐茂還不知道他們，有好處第一個上，要他們發出點什麼，和要了他們半條命一樣。
但張璿給的是牽頭、監察的名分和權力，讓他們在名利驅動下互相製衡、互相監督，共同為這件事背書。成功了，大家都有功勞，大可名利雙收；出問題了，誰也彆想獨善其身。這簡直是把可能的阻力，變成了共同前進的動力。
更何況還有一點，那就是監察這個水分大的可以，有權無權，最終還是他們業州高層決定。
徐茂越想，越覺得這位貴人的心思之深、佈局之遠，遠超他之前的估計。甚至其中謀劃，大有可為。甚至徐茂都懷疑，張璿從去在白雲觀舉行詩會時，就已經開始落子了。
張璿要是知道徐茂這麼想，她隻能無奈歎氣。她其實冇那麼聰明，她隻是在窮舉，在思考每一種可能，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的本子上，她想到最壞的可能性，想到了極富哲理的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想到了拉一個打一個的遠交近攻。
她在這個地方冇有朋友，但足夠的利益，讓她得到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