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一十一章 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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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徐府,書房內燈火通明。徐茂送走最後一位前來商議明日公務的屬官,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今日白雲觀一行,張璿所作所為他需要好好消化,將這些變成自己的政績與利益。
隻希望,那陳望真的是一個務實做事的人才。他低低歎了一聲,像是已預料了早已會發生的事情“業州……要熱鬨一段時間。”言罷,他問了身邊小廝道“夫人可回來了?”
小廝連忙回答道“夫人已回院中,隻是見模樣,亦有倦色。”
徐茂嗯了一聲,隨口尋了一個由頭對小廝吩咐道“嗯,去看看夫人,這一路天寒地凍,免得夫人受涼。”
小廝應是,等著徐茂來到陳氏的院落之中。就見陳氏已卸下了朱釵,秀麗的眉眼是一片的倦怠。靠在榻上,似在小憩。
“夫人今日陪同貴人,辛苦了。一些閒雜之事,交代那些下人便是,你也好生休息幾日”徐茂上前一步,對著靠在榻上的陳氏語氣溫和。
陳氏半起身,倦怠開口帶著夫妻之間的打趣“難得你徐子慎也會心疼我。”
“哎,夫人此話何講。”徐茂連忙上前,坐在榻邊語氣溫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說著手掌拍拍陳氏的手背以示安撫之意。惹來陳氏輕嗤一聲,徐茂卻也不惱。
“不知,夫人送貴人回官驛後,貴人可有說些什麼?”
陳氏白了他一眼,她心中清楚徐茂這麼眼巴巴的來自己的麵前,而不是找他那些柔順的解語花解愁,肯定是為了貴人之事。
“怎的,我們徐大人,又是發現了貴人有何等不對勁處?”她裝作無意詢問,徐茂苦笑。
“哪能啊,她那手段,若非直達天聽,難以學個皮毛。不叫夫人笑話,那貴人所謂,是示好,也是示威。她在展現自己能為,哪怕她落難也不是個好拿捏的。”
“哦?還有此事?”陳氏故作不解,這般帶著些許疑惑的模樣,更讓徐茂心生幾分自得。
“自然,你可知那王家與錢家?”徐茂輕哼一聲“那王存古作為本地豪強,向來與本地錢家還有幾戶聯手。結果今日那錢家眼巴巴上前,得到了個八麵玲瓏的稱呼。王存古那老狐狸,心中怕不是也要記上錢家一筆。”
陳氏嗯了一聲,卻冇有接話。她自然也看出來了,但徐茂提王家和錢家斷不會這般簡單。
“隻是夫人,我知那貴人是個務實的人物,但她對王家小女,是否有些偏愛?”徐茂不在乎彆的,他巴不得坐山觀虎鬥,唯一能夠讓他覺得棘手的,也就是王存古那個老狐狸。他擔憂的是張璿偏向王家,對他怕是不利。
“這話我替你問過。”陳氏隱下來和張璿交談的一些東西。漫不經心道“貴人說是覺得王家丫頭可愛,敢為,比那些躊躇不定,連第一步都不敢跨出去的人,更得她心意。”
徐茂對此點頭,他也不討厭有能力願意銳意進取的後生,再結合張璿向來務實的態度,故作恍然大悟模樣“原是如此,為夫可要多謝夫人提點了。”
陳氏像是被逗樂,掩嘴輕笑道:“你啊,都老夫老妻,少貧。”二人又親親密密說了幾句私房話,話題又轉到了張璿身上。
“那王存古想讓兒女在貴人麵前露臉,倒也無妨。隻要貴人心中那桿秤不偏,王家也翻不出太大風浪。怕就怕……錢誌遠那邊不甘落後,今日他那侄兒,不就已經搶先了麼?”徐茂語氣有些嘲弄之意,他不覺得王映雪一個女子能翻出什麼大浪,反而王昶今日落了一籌,怕是王家老狐狸心中悔死了,定要拉著回去好生敲打一番。
陳氏也知道州府那點事情,這不算什麼大秘密,連著她們夫人私下喝茶時,也有不小的摩擦輕聲道:“老爺是擔心,王、錢兩家藉著貴人之勢,暗中較勁,反而讓老爺為難?或是……他們起了彆的心思?”
“彆的心思?”徐茂眼神頓時銳利起來,“夫人是指?”
陳氏壓低了聲音:“妾身隻是胡亂猜想……老爺您想,貴人雖是女子,但依其所言所行,儼然是一邦繼承人的氣度。這般身份,這般年紀……王、錢兩家,乃至業州其他有適齡子弟的家族,會不會……動了聯姻的念頭?哪怕隻是側室、甚至侍奉之人,若能沾上這層關係,那也是潑天的富貴和倚仗。今日錢家那小子,言辭間不就頗有奉承討好之意?那王家三郎,論才貌家世,也不差……”
徐茂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緊皺起。他並非冇有想過這種可能,但一直覺得太過匪夷所思。此刻被陳氏點破,細細思量下,心中覺得並非全無可能。
“大家族最重血脈,娶異邦女子為正室,混淆血脈,幾乎不可能。”徐茂下意識抗拒這件事的可能性,“但若隻是納為側室,甚至隻是……結一份露水情緣,藉此攀附貴人背後的邦國勢力。對於那些汲汲營營、渴望更進一步的家族來說,未必冇有吸引力。尤其貴人是女子,在某些人眼裡,或許覺得更容易……打動。”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需要警惕。張璿展現出的價值,絕不僅僅是奇貨可居,她背後可能代表的邦交利益,還有她個人所展現的政治潛力和手腕,都足以讓許多人動心。
聯姻,自古以來就是最直接、最穩固的結盟方式之一。
“夫君想錯了,那貴人再怎麼說也是一邦之繼承人,這般女子怎會下嫁?還是當妾室?”陳氏不擴音醒一句,徐茂也反應過來自己想差了。
就如陳氏所說,一國繼承人下嫁給地方世家做妾,屬實荒唐。但是讓他去考慮男子入贅,男子為妾,他又渾身不得勁,隻能僵著聲音道。
“夫人說的是,為夫想差了。貴人口中的邦國,聽起來規製森嚴,禮儀完備,這等事關國體的聯姻,豈是業州一地豪強能私下圖謀的?她若真有歸國那一日,地位尊崇無比,今日在業州任何一點不恰當的牽扯,都可能成為未來的隱患甚至笑柄。王存古那老狐狸定不會如此愚蠢,但錢家……卻不好說。”徐茂想著今日被張璿說的八麵玲瓏的男子,雖然不是和錢誌遠一房,也有些個花名在外。
要是,要是真的舍了這麼個人,給張璿入贅……
有些東西是不能深想的,就徐茂對於錢家那群人的瞭解,這種不要臉的事是做得出來。到時不提什麼異邦女子,隻提男女情投意合,他們錢家照樣能把黑說成白的。再說,張璿畢竟是女子,在這件事的名聲名節……確實不如男子方便。
“夫君不必憂心,以貴人所展現的心性,豈會看不透這一點?”陳氏開口勸說,她的聲音溫和,惹來徐茂冷哼一聲,
“夫人說的事,這不僅是癡心妄想,甚至可能引火燒身。”他說著,站起身來走道窗戶下,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不過,此事為夫還要謝謝夫人提醒,此事不得不防。王存古那老狐狸或許還顧忌顏麵和長遠,錢誌遠那廝,急功近利,保不齊會出什麼昏招。”
“還有州中其他家族……需得讓李延暗中留意,任何試圖接近貴人、尤其是涉及男女私情的舉動,都必須第一時間報我知道。在朝廷明旨下達之前,貴人絕不能在我業州出任何紕漏!”
“是,妾身明白。”陳氏應道,心中鬆了一口氣。她想著張璿今日回程路上與自己所言……
有些嫉妒,但……不希望她深陷藩籬之中。
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