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下下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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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下下簽安靜的躺在小道士手心裡,張璿明顯的感覺到陳氏、王氏乃至王存古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至於張璿的內心,覺得挺正常的。畢竟穿越這種要大命的事情都給自己趕上了,可不是下下嗎?
隻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張璿並冇有什麼驚慌不安,或者不滿蹙眉。她隻是看向那小道士,對他說道:“再取一支。”
小道士一時間有些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知客道士。知客道士也麵露難色,這求簽之事,向來一簽為準,哪有……哪有再取一支的道理?這豈不是對神靈不敬?
陳氏也微微蹙眉,她也不清楚著貴人想什麼。正欲想開口勸解,卻見張璿那副理所當然,像是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時,喉嚨中的話又嚥了回去。
倒是一旁的王存古,作為官場老人想的更多,他並未開口隻是老神在在的等著張璿舉動,眼神卻一眨不眨的盯在張璿身上。
小道士在知客道士微微點頭示意下,隻得硬著頭皮,再次將簽筒遞到張璿麵前。張璿依舊隨意地晃動了一下簽筒,又一支竹簽落出。
這次,小道士撿起來一看,麵露喜色,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快:“是上上簽,貴人好運道,是上上簽。”
張璿對此並未多言,彷彿無論是上簽還是下簽都無法牽動張璿的心神分毫。
在一旁一直憋著不敢多話的王映雪,此刻終於忍不住了。她年紀小,心思單純,又對張璿充滿好奇,脫口而出:“再要一支簽……不會不靈嗎?”話一出口,張映雪心中就後悔了,她下意識地往王氏身後閃躲,尤其是察覺到父親兄長不讚成的目光。
王氏臉色微變,正想嗬斥女兒失禮,卻見張璿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王映雪身上。
“怎會?道家講究天地自然,順其本心。我心中所求,無論是第一簽還是第二簽,或是因我前身顛簸遭遇,或是因我此刻承蒙業州救助。兩者皆出自本心一求,有何不靈?”
“況且,簽文是死的,人是活的。事在人為,豈是一支竹簽能全然定奪?”她說著漫不經心,彷彿麵前覺得成敗的簽文,不值一提“求個心安罷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王家三郎眼睛更亮了,他本就對經史子集外的雜學有些興趣,此刻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考究的味道:“未曾想,貴女竟也深研道學精義?”
張璿對此並未避而不答,隻是隨口應道:“深研不敢當。昔年學史時,前朝史書記載文景之治,涉獵黃老學說,略懂皮毛罷了。治國之道,相容幷蓄,知其然,亦需知其所以然。”
她說的漫不經心,但聽到有心者的耳朵卻是另外一番意思。尤其是一旁已經步入官場的王家三人,尤其是王存古。
此刻他看向張璿的目光徹底變了,褪去了之前還有幾分挑剔的審視,如今多了真正的重視,甚至是……一絲忌憚。
無論是張璿隨口引用,將對於道學講義羅列到和治國同等高度時,就足夠王存古心中那點輕慢煙消雲散。他暗暗思忖著徐茂此人的目光何其毒辣,竟是自己不如徐子慎。
心中雖有不滿自己落下徐茂一層,但更多反應是調整對待麵前這位貴人的態度,至少決不能如之前那般怠慢。至於一旁的王家長子次子,二人也回過味來,看著張璿多了幾分恭敬。唯有三郎,還想上前與張璿探討些什麼。
恰在此時,一位年輕道士從內院走了過來,他先是對著眾人行了一禮,又對張璿單獨作揖:“觀主請貴人入靜室一敘,解簽。”
張璿對其餘幾人隻是微微頷首,便隨著道士向觀內深處走去。留下微歎可惜的王家三郎,和想要再問些什麼,卻隻敢眼巴巴看著張璿離開的王映雪。
由著道士引路,不多時就到了靜室外。那道士道“貴人請進,觀主恭候貴人許久了。”
張璿看了他一眼,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誰同你們說,我會來此。”
那年輕道士但笑不語,張璿冇有多問,提著裙襬走入了靜室之中。
靜室內,陳設簡樸,一爐清香嫋嫋。白雲觀觀主青陽子,是一位鬚髮灰白、麵容清臒的老道,正盤坐在蒲團上。見張璿進來,他起身稽首:“貴人蒞臨,白雲觀蓬蓽生輝。”
張璿看著麵前的青陽子開口“我不擅禮,道長因不拘束俗禮。”
青陽子並未多言,隻是指著另外一塊蒲團“觀內粗鄙,貴人不棄便好。”
張璿微微頷首,她盤膝坐下,將兩支簽放在青陽子麵前“我心中有惑,特此前來求解。”
青陽子目光掃過這截然相反的兩根簽,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上上簽上,指著它對張璿道:“此簽大吉。貴人鳳棲高梧,命格尊貴,將來必有良緣美眷,子孫賢孝,一生安穩順遂,享儘人間清福。貧道在此,先恭喜貴人。”
張璿聽出來了,青陽子說的,完全是符合在這個時代,在大雍朝中,女子的最好歸屬。
嫁得好,生得好,晚年好。
可這不是她想要的。
張璿靜靜地聽著,等著青陽子道喜結束。她像是思慮片刻,隨後用手指點著那支下下簽詢問“道長,此簽,又作何解?”
青陽子麵上笑容淡去,他看向張璿,見張璿不似一般女子麵有喜色。但他掌管白雲觀多年,送往迎來見到奇人異事不少,不差這一件。
是以青陽子並未多問,隻是沉吟片刻,方纔長歎一聲道:“此簽……大凶。主孤峰獨行,勢陷危局,前路渺茫,凶險環伺,九死一生。縱有生機,亦是渺茫難測,變數無窮。貴人,此非坦途啊。”
“九死一生,你是說尚有一線生機。”張璿出言反問,她問的突兀,也過於古怪。
青陽子聽聞麵露詫異,他未曾想到麵前貴女會說出這話,旁人聽到如此判語,怕不是恨山高水險躲得越遠越好?
“簽文,卻有此意。”
張璿聽完,麵上才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她當著麵前的道長麵,將那根上上簽握在手中。道長見之,也是意料之中,還想恭喜幾句,得貴人多賜些香火。
卻見張璿伸手將那根上上簽掰斷,棄如敝屣的丟在麵前地上。
“貴人,這是何意?”道長驚訝出聲,卻見張璿將那根下下簽握在掌心之中。
“上上之圓滿,非我所求,亦非我之路。”
“一線生機,便已足夠。”
“我心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