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復活的閃電牛
李星星從警局出來後，抱著那個大紙袋在街邊站了很久。
深秋的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寒戰，卻沒急著走。他在想，這個東西該放哪兒。拿回家？不行。放身上？更不行。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兒，要多久，背著它到處跑，萬一丟了。
最後他想到了蘇亞咖啡館。
那是他和蘇亞認識的地方。那時候他還是個正常人，或者說，還是個等待和家人開心相聚的正常人。她會在他點單的時候多看他一眼，會在杯墊下麵壓一張手寫的便簽，會在打烊後特意留一塊他愛吃的芝士蛋糕。
後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推開咖啡館的門，風鈴響了一下。店裡沒什麼人，蘇亞正在吧檯後麵擦杯子。她抬起頭，看見是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擦。
“來了？”她的聲音有些傷感，像在問候一個許久未來咖啡店的普通客人。
“嗯。”李星星走到吧檯前，把那個大紙袋放在檯麵上，“我想……能不能把這個寄存在你這兒？”
蘇亞看了一眼那個紙袋，沒問裡麵是什麼。她放下杯子，接過紙袋，轉身放進吧檯下麵的櫃子裡，又拿了一把小鎖鎖上。
“鑰匙你拿著。”她把鑰匙推過來。
李星星搖搖頭：“放你這兒就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取。”
蘇亞沒堅持，把鑰匙收進圍裙口袋裡。她看著他，眼神裡沒有責備，沒有怨懟，也沒有從前那種亮晶晶的光。隻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平淡，像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李星星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臨走時，蘇亞把他送到門口，她眼神裡不再有激情，而是一種無法掩飾的失望。
他不怪她，因為他活在永遠都無法忘卻的記憶裡，他荒誕怪離的語言和世人都難以理解的行為推開了她。
他必須推開她，這世上唯一理解過他的人，他不能傷害她。因為生命對於他而言，隻剩下一個真正的長度。
他在蘇亞離別的目光中越走越遠，下一步，應該去哪？
先去離源村？他和自己商量著。
深秋的離源村，村口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
李星星踩著落葉往老約瑟的屋子走，他來看了老約瑟很多次了，老約瑟除了發獃，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他能做的都做到了，幫老約瑟收拾屋子，洗衣燒水收莊稼。
推開虛掩的木門，屋裡的光線一如既往的昏暗。老約瑟坐在牆角的小樹樁上，佝僂著背，對著一麵斑駁的牆發獃。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地掃過李星星，又轉了回去，彷彿進來的隻是個陌生人。
“爺爺？”李星星蹲到他麵前，“是我，李星星，前幾天來過的。”
老人沒有反應，嘴裡嘟囔著什麼，湊近了才聽清，翻來覆去隻有三個字：“閃電娃……閃電娃……”
李星星環顧四周，灶台冷清，隻有半碗硬了的剩飯擱在窗台上，落滿了灰。一個鄰居大娘進來，嘆著氣說：“這老頭子，徹底不行了，天天就唸叨他孫子。我們輪流給送點吃的，唉，也是可憐。”
李星星站在屋裡，看著牆上那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約瑟爺爺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男孩笑得燦爛。照片裡的老人，眼睛明亮，脊背挺直。
他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接下來的幾天，李星星跑遍了方圓幾十裡的集市和村子，打聽哪裡有賣水牛的。終於在第四天黃昏，在一個偏遠的寨子裡，他看到了一頭棕黑色的水牛犢，正在牛圈裡吃草。
牛犢抬起頭，李星星愣住了。
它的臉上，有一道清晰的、閃電狀的白色毛斑。
就是它了。
李星星掏出身上所有的錢，把牛犢買了下來。回村的路走了大半夜，他牽著牛，深一腳淺一腳。
當他把牛犢牽到老約瑟麵前。
老人正坐在門檻上發獃，屋子裡正漆黑一片。李星星拉開屋裡唯一的一盞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指著牛犢：“爺爺，您看。”
老約瑟的目光落在牛犢身上，又慢慢地移到它臉上那道閃電狀的毛斑上。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渾濁的眼珠裡有什麼東西在顫動。
他扶著門框，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牛犢跟前，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那道閃電。然後，他把臉貼在牛的臉上，整個人像孩子一樣蜷縮下去，哭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
“我的閃電娃……我的閃電娃回來了……”
那哭聲蒼老、無助，卻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李星星站在一旁，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等待親人的痛苦滋味，他比誰都明白。他掏出手機，想給蘇亞發個訊息，手指卻點錯了聯絡人——
“老約瑟有望恢復健康。”
訊息發出去了，他纔看清收件人：洛迦。
那個因為幫他調查而被開除的前警官。
他剛想撤回，手機震了。
“收到了，李星星。”
李星星盯著螢幕，手指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謝謝你，洛警官。”
隔了一會兒，回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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