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始終無人接聽的家中電話
晚飯是一塊煎得七成熟的牛排，幾根鹵煮過的牛肋骨，一根油炸過的雞腿。
李星星不僅用上了刀叉，還用上了手，他試著大塊撕咬吞嚥著，先不評論食材的味道，就這樣瘋狂的動作也能讓他迷醉沉淪，讓他甘願永遠墮落。
以前吃的東西都是以流食為主，有魚有肉也都是碎成泥一樣，以或圓或扁狀態出現。他常常自嘲：如果不是妥妥帶他去看水中的魚，飼養場的豬，他以為雞鴨六畜都是以液體出現的。
醫生說，這樣有利於消化，不給心臟增加負擔。
他長到十八歲，基本未咬過扯皮拉筋的東西。
有一次他給妥妥說：“人類像他這樣發展下去，會退化成靈長類，不，靈長類能奔走如飛，餓了，還能生啖野生動物。而他總是嬰兒般的進食，他會退化成魚類，蟲類。”
而妥妥卻笑了：“不會的，哥，就算所有人類都變成了魚蟲，你也是中間那隻最聰明的。”
有一次去波哈哈都，看見一家招牌上畫著一隻大尾巴羊的羊骨湯店，店老闆正端著一碗骨頭坐在門邊上啃食。
星星站在那羨慕不已，不止是這個骨頭的味道，而是這吃相就讓星星終生都難忘。如果不是妥妥拉星星走開，他準會被店老闆轟走。
唉，妥妥。我最愛的弟弟，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那家店，在你麵前猙獰撕咬那碗羊骨頭。
他把麵前的肉類挨個吞食完，又把盤子裡的青菜土豆條和米粒撿乾淨，如果這是人生最後一餐，他也做好了告別人世的準備。
不過告別的前提還是得和家人打個照麵。
莎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星星粗魯得用手抹了一下嘴，打了幾個飽嗝：“我這半年都沒吃過飯嗎。”
莎拉結結巴巴，喃喃道：“大概你天天有營養液吊著，不用吃飯。”她把手中的蘋果裝回衣袋，想了一下說：“你可以適當運動一下。畢竟你這麼久沒吃過食物了。”
星星站起來，正要往走廊處走，身材魁梧體格龐大的藍特走了過來，指著星星身後，嚴肅地說:“除了這間屋子大廳，其餘地方都不能隨意走動。”
怕星星不以為然，他又加了一句：“以免影響博士給其它病人進行的手術。”
星星還沉浸在自己健康的狂喜中，連連點頭，愉快得“嗯”了一聲。他回到服務台前，眼睛卻望向金屬大門。
莎拉看出他的心思。
“外麵有蛇。是無藥可救的那種。”
“眼鏡蛇嗎？”
“差不多吧，反正喜歡晚上出來覓食。”
“他們白天不出來嗎。”
“白天有陽光。”
“哦，他們不喜歡拋頭露麵。不過，我不怕蛇。”
星星拍拍胸口，一副男子漢的模樣。
“那你怕死嗎？”莎拉忍不住偷偷笑了。
“這個，我當然怕。不然來研究所幹什麼。”星星自己也笑了。其實他怕蛇，也怕死。
他走近金屬大門，藍特緊盯著，卻不阻止。
大門滑開了，外麵黑得像另一個世界。各種秋蟲發出高高低低的低呤，和著遠處水盪深處一群青蛙“呱呱”合唱著。
幾隻殘存的熒火蟲在黑暗的鬼魅裡跳動著，他放伸出一隻腳感受了下，又收了回來。
在還沒見到家人，沒見到妥妥之前，他還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去見上帝。
麵對著大廳裡那塊有些熒熒發亮的牆壁，他蹦蹦跳跳地動個不停，還做了幾個旋轉後滾翻。莎拉悄悄示意過他，那好像是一塊可以用來播放畫麵的螢幕，讓他不要靠太近。
於是他有一種錯覺，父母和妥妥正在遠遠看著他，隔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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