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難道真得成功了
李星星做了一個與生俱來最長最長的夢,這個夢感覺比他的生命還要長,還要遙遙無期。
他夢見了無法忍受的疼痛,他想用手安撫這些苦痛,卻無法動彈。他這是已經死了嗎,遠處飄來父母莫名遙遠的哭泣聲。
如果他死了,為什麼托妥始終微笑坐在一旁。似乎,好像還有一個人也靜靜躺在身旁的一張床上,無影燈照著他流動透明的身體。他想看清楚些,可最終沒能睜開眼。
還有很多人圍在床邊,呼喊著他,往他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注射著液體。
他這是在哪裡?
是在另一個世界嗎,他後來又夢見自己跑起來像閃電一般,連天上的雲都追不上,原來自己已經徹底恢復了健康?
他夢見自己提著黑色公文包像個律師一樣,精明又富有才華,鄰家女孩子投來了羞澀青睞的目光,他和她一同在芒果園裡追逐嬉戲。
一陣風吹過去了,無星無月的黑夜飄移過來。果園裡所有芒果樹葉子和大大小小的果實全部落在了地上,然後不見了,不知是不是被黑夜吞噬了。
鄰家女孩的臉變成了那個名叫莎拉的紙片人,一會又變成了那個麵部線條生猛的裡娜,她張開腥紅的大口靠近星星。
李星星一下坐了起來,他身上和機器相連的藍色線脫落了,生命監護儀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鳴叫聲,監護儀上的藍色波段變成一條直線,餘下的黃色綠色紅色的波段在不斷閃動著。
這個儀器他從出生起便很熟悉,還有頭頂那幾個透明軟袋,細長的輸液管掛在一側並沒有和他的身體相連,一個輸液泵閑置在一個方方正正的金屬盒後麵。還有一些星星從沒見過的儀器。
這是哪裡?星星毛骨悚然,他把身上另外兩根線扯了下來,監護儀發出更大的翁鳴聲,一隻精瘦的手陡然伸過來,按了一下監護儀上的聲音靜止鍵,聲音暫時停止了。
他扭過頭,忍不住“呀”了一聲。
床邊的另一側除了一個輪廊複雜的醫療器械外,還莫名其妙地圍著一群陌生人。有藍大褂,有白大褂,有西裝革履。全部一臉挑剔地打量著他,像在審視一台新研發出的戰爭武器。
最前麵那個一身白大褂雙手交抱胸前的人,長期熬夜的紅棕色眼睛上帶著早已過時的金絲眼鏡,他的嘴唇扁平,一張一合活像鴨嘴獸。
星星怔怔愣了許久,好一會才說:“你們是誰?”那聲音動聽,充滿魅力。
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是已經向上帝報道了嗎?
他深鎖眉頭,把屋裡人又細細打量了一番,這些是天使的隨從還是地獄裡的小鬼判官,好像都不是!
他稍稍用了點力“嗯,嗯。”才感覺到胸口明顯跳動著陌生的力量。
我這是怎麼了?我這是已經死了?或者精神失常出現了幻覺?
“你還知道自己叫什麼嗎,今年多大,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那個“紅棕眼睛鴨嘴獸”迫切地望著他,語氣中帶著濃烈的剋製和忍耐。
“外星人?”星星雙眼滿是戒備和驚悚,外星人怎麼和地球人長得一樣。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握緊拳頭,這個姿勢有利防禦。
在他脆弱不堪的時候,這個動作一向隻能用來嚇唬那些不瞭解他的人。然而他多慮了,那些人還是這樣默默審視著他,然後還三不知相互耳語著什麼。
他用手掐了一下自己指尖,確認還活著。然後思維開始爬山涉水旋轉迂迴了很久纔回放到進入檢查室時的那一刻,他突然開口:“妥妥在哪?”
“妥妥是什麼?”有個尖利的聲音問。
“我弟弟!”
人群裡幾個人嘀嘀咕咕過後,又安靜下來。
“你還知道自己叫什麼嗎,今年多大,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紅棕眼睛鴨嘴獸”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提問。
星星好像什麼也沒聽到,他漫無目的,眼神茫然空洞。
“你在研究所呀,不記得了嗎。”伴著濃烈的香水味,一個頭戴灰色條紋南丁格爾帽,嘴唇擦得像猴屁股的女人嫵媚得扭到他跟前,她的手軟綿綿得伸過來搭在星星的肩上。
這張女人麵部的線條剛毅生猛,這氣味令人想吐。
南丁格爾帽?
食人獸——李星星揉了揉鼻子,想起來,還有那個紙片人。他雙手抱著腦袋思考了一會,然後小心翼翼地下床光著腳用力踩了幾下堅硬的地板,最後猛然推開了麵前的女人,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進了房屋一角。
那裡有一麵鬆木包裹的平麵鏡!
怎麼會知道這裡有一麵鏡子?
也許夢中來過這裡,但是鏡中顯現出來那張瘦削的臉和精瘦的體魄嚇了他一跳。
他不由後退了一步,朝身後看了看,然後低頭一隻手捂著眼睛——鼻樑高挺,五官似曾相識?
想起來了,父親年輕時就是這個樣子,隻是鏡中人過於清廋了些。
他再次抬頭,眼前的人骨架清晰,麵板蒼白,眼窩有些微微凹陷,他用力揪了一把線條清晰利落的臉頰。
那眼神——隱忍絕望,和記憶中的自己一樣。
難道這是?他拉拉眼皮,反覆摩挲著下巴稀稀疏疏的胡茬,扯了扯耳朵,然後張開嘴,看了看那還算整齊排列的牙齒,又伸出舌頭轉了兩圈。
真得是李星星,是那個自己。
隻是整張臉比以前小了太多,還有從滾圓到廋削的肩膀,肥肚子也像泄了氣的皮球徹底癟了下去。
鏡中人顯出幾分他從不敢想的英俊。
難道手術已經成功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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