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低下頭，審視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收攏，骨骼間傳出清脆的爆響。
這具肉身蘊含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他此前的預期。
無敵意並未消散，它依附在四肢百骸之間。
一旦催動，肉身力量將從天紀元境直接躍升至祖紀元境，甚至觸控到歲月境的門檻。
林越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步棋，他賭對了。
捨棄無敵劍道的代價是慘痛的，但回報同樣豐厚到令人咋舌。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遠方。
荒原無際，灰黃的天穹壓得極低。
之前那種無處不在的空間壓力，此刻已經感受不到了。
他邁出步伐，繼續前行。
腳下踩著枯黃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遠處，狂風撕裂虛空，黑色的裂縫在空氣中一閃而過，又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瞬間彌合。
這種程度的空間動蕩，已經威脅不到他。
林越保持著勻速前進。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時間的概念在這片荒原中變得模糊，失去了意義。
也許隻過了幾息，也許已經過去了數日。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前方不遠處的草地上，坐著一個人。
一名女子。
她盤膝坐在枯草間，身上穿著一套紅色鎧甲。
鎧甲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厚厚的灰塵覆蓋在她全身上下，連五官都模糊不清。
但從麵部的輪廓來看，這張臉的骨架精緻得不像話。
林越微微眯眼。
他在這具身體上感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生命氣息。
活的。
但也僅僅是活著而已。
她在這裏坐了多久？
沒人知道。
林越沒有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從女子身上收回，腳步偏移，繞開了她所在的位置，繼續向前走去。
“等等。”
聲音從身後傳來。
沙啞，帶著長久未開口說話的乾澀。
林越停下腳步，轉過身。
女子正緩緩站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哢哢的響聲。
一陣微風掠過荒原，吹散了她身上積攢的灰層。
緊接著，她輕輕抖了一下身體。
臉上殘餘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張白皙精緻的麵容顯露出來。
眉目如畫，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
隻是這張臉上寫滿了疲態。
她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林越也在打量她。
這片區域有神秘法則壓製，一切修為境界都被封鎖，他無法通過氣息來判斷對方的實力。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能出現在這裏，還能活著，她的肉身力量絕不會弱。
“有事？”
林越的語氣平淡。
女子開口：“你是為了那塊龜殼而來？”
林越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女子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我叫青青。”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合作。”
林越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思緒在飛速轉動。
江開知道這裏是超級宇宙文明的遺跡，知道九天宇宙文明留下的龜殼，那很正常。
因為江家的底蘊深不可測，有這種資訊渠道不足為奇。
可眼前這個女人也知道。
她的來歷，恐怕同樣不簡單。
片刻後，林越開口問道：“怎麼合作？”
青青說道：“此地的前身是一個不朽特級宇宙文明，那個文明毀滅之前，文明之主在此設下了多道考驗，肉身考驗隻是其中之一。”
“哦？”
林越的興趣被勾了起來，問道：“後麵還有什麼考驗？”
青青沒有正麵回答。
她直視林越的雙眼，語氣變得篤定。
“你想去這片遺跡的最深處，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帶上我，沒有我，你就算走出這片荒原，也到不了最深處，龜殼拿不到，那個不朽特級宇宙文明留下的傳承，你同樣拿不到。”
林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
“到了最深處，得到造化以後，怎麼分？”
青青的回答很乾脆：“我隻要那塊龜殼，其餘的，全部歸你。”
林越依舊沉默。
龜殼上記載的東西，對他而言確實沒什麼價值。
他不是宇宙文明之主，沒有帶領一個文明進階的義務和需要。
九州界自身就在不斷進化，未來達到超越級隻是時間問題。
龜殼他不需要，但他沒有急著答應。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談判手段。
果然，見他遲遲不開口，青青主動加碼。
“隻要你能助我拿到龜殼，我額外給你一百萬不朽晶石。”
“不朽晶石？”
林越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什麼？”
青青的表情變了。
她盯著林越的臉看了好幾息，眼神中透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你連不朽晶石都不知道？”
林越搖頭。
青青打量他的目光越發古怪，那種眼神，是在看一個完全超出認知範圍的怪物。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解釋：
“不朽晶石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晶石。”
“它的誕生條件極其苛刻。”
“隻有不朽級以上的宇宙文明徹底毀滅時，才會從文明的廢墟中誕生少許。”
“文明等級越高，毀滅後誕生的不朽晶石越多。”
林越的瞳孔驟然收縮，顫聲道：“不朽級宇宙文明毀滅，才能誕生少許？”
“嗯。”
青青點頭。
“不朽晶石在黑暗世界中極其稀有，是高階文明之間通行的最高階貨幣。”
“一百萬不朽晶石，是我畢生的積蓄。”
她攤了攤手。
“再多，真拿不出了。”
林越重新審視了一遍眼前這個女人。
“你什麼修為境界？”
這個問題一出，青青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
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身在光明，又見黑暗。”
林越心中一驚。
身在光明，又見黑暗，這是他目前所接觸到的最高境界。
曾經虛無通道的守護者，如今玉素宗的無，就處在這個層次。
而眼前這個渾身狼狽、灰頭土臉的女人，居然也是這個境界。
他的內心翻湧了一瞬，麵上卻紋絲不動，輕聲問道：“見了幾成黑暗？”
青青又是一愣。
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這個男人連不朽晶石都沒聽說過，卻對身在光明又見黑暗的境界劃分瞭如指掌。
到底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好奇歸好奇，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就見了一絲。”
“理論上算一成，但嚴格來說，連一成都夠不上。”
林越垂下眼簾，腦中飛速權衡利弊。
數息之後，他抬起頭。
“帶你進去可以。”
“但我有一個要求。”
青青直起身子，目光緊盯著他。
“什麼要求？”
“以後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為我全力出手一次。”
青青歪了歪頭。
她原本擔心林越會提出什麼過分的條件，比如讓她交出性命，或者做出某種她無法接受的承諾。
一次全力出手？
這個條件比她預想中寬鬆得多。
“好，成交！”
她答得乾脆利落。
話音剛落，青青便邁步走到林越身邊，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林越側目看她。
青青坦然回視，解釋道：“這片空間的法則壓製越往深處越恐怖，我的修為被封，肉身又不如你，隻有跟你身體接觸，由你來承擔空間壓力，我才能繼續前進。”
她的掌心貼上林越手背的瞬間，壓在她身上的沉重力量消失了。
青青長長地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骨節劈啪作響。
她偏過頭看向林越，眉眼彎起來。
“真輕鬆。”
林越收回目光，轉身邁步。
青青拉著他的手，與他並肩而行，一同走向荒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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