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終究沒有再追問沈飄語的修為境界。
他隻是帶著她，離開了黑塔內部那片獨立的空間。
光影流轉，兩人再次現身，已立於道宗的山門之外。
道宗山腳下的青石台階上，一道身影已經等待了兩個月。
李牛。
他頹然地坐在那裏，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滿是歲月刻下的疲憊與落寞。
當林越與沈飄語的身影憑空浮現時，他佝僂的身軀猛地一震，彷彿被注入了一股電流。
老人瞬間從台階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壽元將近的修者。
他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灼熱與渴望，死死地鎖定在沈飄語身上，嘴唇翕動，卻又激動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那充滿期待的目光，轉向了林越。
林越自然看懂了他眼神裡的一切。
他看向身旁的沈飄語，輕聲問道：“你是不是要去不可知之地了？”
“嗯。”
沈飄語點了點她那精緻的小腦袋，沒有絲毫猶豫。
林越繼續問：“能說說不可知之地嗎？”
這個問題，既是為自己，也是為李牛。
沈飄語輕輕頷首，清冷的嗓音開始講述那片空間的秘密。
“對於玄宇宙而言，它被稱作不可知之地，是因為無人真正接觸，無人能夠瞭解，所以不可知。”
“實際上，它是一片更為高階空間。”
她頓了頓，用了一個更精準的詞。
“確切地說，是一個更為高階的宇宙文明。”
林越凝神，認真聽著。
一旁的李牛更是豎起了耳朵，身體前傾，整個人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眼。
沈飄語的聲音繼續在山門前回蕩。
“那片空間，真正的名字是古宇宙。”
“踏入古宇宙，最低的要求是滅道境。”
“修為不至滅道，一旦跨入古宇宙的空間壁壘，會被古宇宙自身的大道瞬間磨滅，頃刻間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若按現有的宇宙文明等級來劃分，古宇宙應當相當於永恆上級巔峰的宇宙文明，甚至已經半步接近了不朽。”
“古宇宙遼闊無邊，其下統治了數不清的宇宙文明，類似玄宇宙這樣的，至少也有十萬個之多。”
聽到這個數字，林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玄宇宙是永恆中級，古宇宙是永恆上級，隻是一個等級的差距，實力懸殊會如此巨大？”
沈飄語頷首輕點。
“嗯，就是如此。”
“古宇宙很強，遠超尋常的永恆上級宇宙文明，它是一個無限接近，甚至可以說，已經一隻腳跨入了不朽領域的恐怖存在。”
聽到這裏，李牛再也忍不住了，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顫抖：“不入滅道境，真的……真的無法跨入不可知之地嗎？”
沈飄語看向他，點頭確認。
“是的。”
“古宇宙的大道排斥一切外來者，尤其來自低等級文明的修士，若沒有古宇宙內部超級勢力的強者親自接引，會被大道之力瞬間碾碎。”
“唯有達到滅道境，自身的道才能勉強抵抗古宇宙的道則侵蝕，從而獲得在那片空間存活下去的資格。”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牛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麵如死灰。
一步。
他就差那一步。
可是在玄宇宙，這一步就是天塹，是他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隻有進入不可知之地，也就是古宇宙，纔有那麼一絲希望。
然而以他創道至高境的修為，踏入即死。
林越看了沈飄語一眼，將話題拉了回來，帶著幾分好奇。
“你在古宇宙遇到的對手是誰？很強嗎？”
“嗯。”
沈飄語點頭：“很強，非常強，她被稱之為古宇宙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妖孽，生命年輪不過二十歲，卻已經是黑暗九境巔峰的存在。”
話鋒一轉，她冷漠的臉蛋上綻放出一抹極度自信的光彩。
“但……”
“我在塔內空間苦修，這一次，必敗她。”
林越又問：“古宇宙都有一些什麼勢力？”
沈飄語介紹道：“古宇宙勢力錯綜複雜，但立於最頂點的隻有三個。”
“哪三個？”
“天庭，古地，天啟。”
“三大勢力實力不分上下，皆有黑暗九境巔峰的無上強者坐鎮。”
話說到這裏，沈飄語化一臉不捨，“我得走了。”
林越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她摟入懷中。
沈飄語則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這短暫的溫暖。
“保重。”
林越的聲音有些低沉，同樣充滿不捨。
“我會努力，爭取早日追上你的步伐。”
沈飄語在他懷中輕輕點了點頭。
林越鬆開了她。
她抬起手，對著他輕輕揮了揮，身影便開始變得虛幻，而後徹底消失在林越的視線中。
人已遠去，一道意念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進入不可知之地，會遇到一座接引殿。一般情況下，隻要是真正的妖孽，接引使者都會給予特權，隻有那些大限將至、想去搏命的人才會被直接磨滅。”
“而且，你擁有斬道劍，接引使者也不敢不讓你去古宇宙。”
林越望著沈飄語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而旁邊的李牛，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階上。
他望著天空，眼神空洞，整個人彷彿都蒼老了數萬歲。
“完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絕望。
“這輩子，跨入滅道境無望了。”
林越收回目光，看著他，問道：““你真想去不可知之地？”
李牛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不甘與認命。
“想啊，怎麼不想，不去不可知之地，我就隻能在玄宇宙等死，眼睜睜看著自己化為塵土。”
“我帶你去。”
林越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你？”
李牛猛地抬頭，看向林越，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信。
“你能帶我去？”
“當然。”
林越點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距離混沌道爭時日無多，在玄宇宙，他的修為提升太慢，他必須前往更為高階的古宇宙，去那裏尋找真正的機緣造化。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有限的時間內，將自己的力量推升到足以應對一切的高度。
他如今的肉身力量雖已堪比太上聖祖境，但這不夠。
遠遠不夠。
“真……真的可以嗎？”
李牛依舊不敢相信，他的聲音在發顫。
沈飄語的話言猶在耳，不入滅道境，踏入即死，這是鐵律。
林越沒有過多解釋，隻是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可以。”
“咱們走吧。”
李牛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隨即，一股狂喜從他死寂的眼底噴薄而出，讓他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一個勁地點頭，嘴裏不斷重複著一個字:“好……好！”
林越沒有耽擱，帶著重燃希望的李牛，朝著不可知之地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
就在他動身的瞬間，遙遠得無法用距離衡量的古宇宙。
三大至高勢力之一，天庭。
恢弘古老，仙光繚繞的南天門前。
一道倩影憑空出現。
沈飄語一身黑裙，神情冷漠，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了整個天庭。
“天止，出來受死。”
咻！
她身前的空間，一道熾盛的白光陡然浮現。
光芒扭曲、編織，最終凝聚成一名身穿白色帝裙的女子。
她容顏絕世，身段完美，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周身便散發出一股鎮壓萬古、絕世無敵的蓋代風采。
天止的目光落在沈飄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這還沒到半年期限呢，你就這麼著急跑來送死，看來，你是那麼想當我的侍女？”
沈飄語冷漠的臉蛋上，同樣浮現出一抹淺笑。
她抬起了手。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是朝著天止的方向，輕輕一壓。
一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席捲而至。
天止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她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身體被禁錮，而是她所在的那片時空，那片大道，那片法則，都被這一壓，徹底鎮壓、凝固。
“你？”
天止臉上的笑意徹底化為驚駭。
“你……你突破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超越了黑暗境？！”
沈飄語臉上的笑意多了一絲玩味。
“記住，你老公叫林越。”
“你要是敢反悔，不遵守承諾，我必定回來，滅了你天庭。”
她留下一句話，身影便在原地緩緩消失。
隻留下一臉驚愕的天止，僵在原地，如同一尊絕美的雕像。
良久，她才從那股鎮壓之力中掙脫出來，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
她怎麼能打破限製，邁入全新的修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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