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不遠處的黑暗中，站著一名女子。
那聲音入耳的瞬間，林越渾身血液都彷彿停滯了一瞬。他猛然轉頭，瞳孔在看到那道身影時驟然收縮。
她上身穿著白色短袖，下身是牛仔短裙，烏黑的長發被幹練地紮成一束馬尾，隨著她輕微的動作在虛空中微微晃動。
一張精緻而熟悉的臉蛋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正靜靜地看著他。
在這片連光都無法存在的永恆黑暗裏，她的裝扮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真實。
她腳踏著虛無，一步，一步，朝林越走來，沒有激起任何能量的漣漪，卻讓林越的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
“孫倩？”
兩個字從林越的喉嚨裡擠出，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震動。
“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卻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這裏是真實宇宙空間之外，是連無量主宰都無法踏入，這裏是隔絕一切法則與生命的虛無之地。
孫倩，一個普通人，一個在他記憶中沒有任何修為的地球女孩，她如何能離開地球？
如何能穿越那動輒以光年計的冰冷宇宙？又是如何能跳出整個真實宇宙的“道”，安然無恙地站在此地？
林越的目光如電，審視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孫倩。
下一刻，他的心神劇震。
在他的感知中，孫倩的體內，根本不是血肉之軀的凡胎。
那是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力量，純粹、凝練，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形態存在著。
那是意誌力。
一股龐大到足以撼動宇宙的意誌力！
這股意誌力通過某種玄奧至極的手段，被完美地轉化為了她自身的真元。那真元之力浩瀚如海，其強度，竟然絲毫不遜色於他自己！
這意味著，眼前的孫倩，已然是一尊堪比太上聖王境的恐怖存在。
孫倩看著林越臉上無法掩飾的驚駭，臉蛋上的笑意更濃了。
“王仙老師的課，我可是很認真在聽的。”
她的聲音清脆，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最開始我確實不懂，可是王仙老師臨走時，給你我機遇造化，你能依靠意誌力打破真實宇宙空間的道，我為什麼不行？”
孫倩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林越的心頭。
這纔多久？
從王仙開課到離去，不過短短數月。
孫倩以一介凡人之軀，僅僅學習了幾個月的意誌力理論，就憑此打破了真實宇宙的界限。
這種修鍊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這根本就是神跡！
孫倩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你小子，也真夠壞的，明明自己就是個頂級的修鍊者，能看懂，甚至能領悟王仙老師傳授的意誌力，卻一個字都不告訴我。”
林越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強行將翻騰的心緒壓下。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打扮得青春靚麗的女孩，問道：“你在這裏等我，有什麼事嗎？”
孫倩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笑吟吟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絲狡黠。
“你曾經是不是暗戀我？是不是喜歡我？”
聞言，林越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旋即，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是喜歡過。”
他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但，那是曾經，哪個少年人的心中，沒有住過一個遙不可及的女神？”
孫倩的眼中亮光一閃，向前跨出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隻有幾厘米。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長長睫毛，以及那雙靈動閃亮的大眼睛。
“現在呢？”她輕聲問，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都過去了。”
林越的身形沒有絲毫晃動，眼神平靜如淵，沒有任何波瀾。
“真沒勁。”
孫倩後退幾步，重新拉開距離，臉上那抹促狹的笑意也收斂了些。
“不逗你了。你曾經答應過我一個要求，說隻要我開口，無論什麼你都答應。現在，我準備讓你兌現承諾了。”
林越沒有回應。
他的大腦依舊在瘋狂思索。
孫倩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從一個普通人躍升為頂級強者，這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關鍵。
他能跳出真實宇宙的“道”，是因為他本身就擁有堪比無量主宰的肉身，體內更隱藏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意誌力隻是一個鑰匙，一把開啟枷鎖的鑰匙。
可孫倩之前什麼都沒有。
意誌力固然玄奧恐怖，但沒有足夠的力量作為根基，意誌力本身根本無法顯化出如此威能。
“王仙老師給了你什麼？”
林越的目光變得銳利。
“他留下的那本書裡，到底記載了什麼？”
他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在他看來，孫倩的蛻變，必然與那位神秘莫測的王仙有著最直接的關係。
他對王仙的身份，愈發好奇，甚至……感到了一絲寒意。
孫倩這次沒有隱瞞，抿嘴輕笑道：“王仙老師給了我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記憶裡，不僅有地球的古史，更有真實宇宙空間完整的歷史，甚至還記載了黑暗世界裏一些強大宇宙文明的興衰。”
“除此之外，還有數之不盡的修鍊功法。”
說到這裏，她的神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至於那本書……”
孫倩緩緩抬手，一本泛黃的古樸書籍出現在她掌心。
正是王仙留下的那一本。
她當著林越的麵，將書緩緩翻開。
林越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目光緊緊鎖住那翻開的書頁。
書頁之上，沒有文字。
那是一段流淌的影像，就彷彿有人在他麵前，開啟了一部清晰無比的影像集。
畫麵的開始，是在一個名為青風鎮的下位麵小鎮。
一個衣著破爛的少年，滿臉塵土，膽怯地走到一位白衣裙的女子身前，用微弱的聲音問道：“仙子，我要賣身……”
“這？”
看到這畫麵的瞬間，林越的大腦一片空白。
時間、空間、黑暗，一切感官都消失了。
隻有那段被他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過往，以一種最不容置疑、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在他眼前清晰重現。
他的呼吸停了，心臟也彷彿停了。
孫倩沒有停下，白皙的手指繼續翻動著書頁。
一頁，又一頁。
書中記載的，赫然是林越穿越到下位麵之後所經歷的一切！
大到宗門血戰，小到一次普通的修鍊，事無巨細，分毫不差。
甚至前往神殿時代，在那段失落時空中所經歷的一切，也清晰地在書中世界裏顯化出來。
孫倩翻書的速度很快。
書頁嘩嘩作響，影像飛速流轉。
很快，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內容，定格在林越離開玉素宗，身形出現在這片黑暗空間的那一刻。
孫倩合上了書，抬眼看了看麵色蒼白的林越。
“我從書中看到你要離開真實宇宙空間，所以提前來這裏等你。”
林越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一切，他所有的經歷，他所有的秘密，他所有的掙紮與榮耀，全都在這本書裡。
沒有任何偏差。
就連覓今，就連仙……那種級別的無上存在，也同樣出現在了書中世界，或者說，出現在了他的“人生”裡。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不應該……”
他喃喃自語。
“覓今是何等超然的存在？仙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區區一本書，怎麼可能將她們也‘記載’進去？”
“難道，那個王仙的實力，還在覓今和仙之上嗎？”
一個又一個顛覆他認知的疑惑，在他心中瘋狂滋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衝垮。
他胸口一陣發悶，強行將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與躁動壓製下去。
“後麵呢？”他聲音沙啞地問，“書的後麵，沒有了嗎？”
孫倩搖了搖頭。
“沒有了。這本書很奇怪，它似乎是你人生的實時記錄。你經歷了什麼，書裡就會顯化出什麼。它不像是為你而寫，更像是……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會自動在這本書中顯化出來。”
林越的眉頭皺得更深。
以他現在的實力，以他現在的閱歷與見識，也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但這麼多年來，他見過的怪事太多了。
心中的驚濤駭浪，被他以強大的意誌強行撫平。
孫倩既然看了這本書，那她便知道了林越的一切。
道爭，宿命，百年後與江淩雲的生死對決。
“你是棋子。”
孫倩看著他，神色平靜地陳述出一個殘酷的事實。
“嚴格來說，在你還沒出生，在很久遠的時代，在江淩雲崛起那個時代，仙就已經選中了你，並且為你安排了一個強大的宿命對手。而覓今選中你，應該是在仙之後。”
孫倩說到這裏，自己也蹙起了眉頭，白皙的臉蛋上露出了凝重與困惑。
“我是局外人，通過這本書，我看到了你所有的經歷。從時間線上看，是仙先選中了你，覓今後選中你。可是……覓今又在更古老的時代就開始佈局，提前把仙的分身騙到魔窟世界並將其困住。從這個角度判斷，又像是覓今先選中了你……”
她輕柔著太陽穴，也感到了頭疼。
“太複雜了，我完全看不懂這兩尊頂級大佬到底想幹什麼。我身為局外人，執掌這本記載你一切的書，竟然都看不透她們的真正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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