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看著跪在那片黑暗虛空中的黑魔劍主與楊飛，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兩道曾經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身影，此刻如同兩尊被無形山嶽壓垮的雕塑，僵硬地跪在那裏，動彈不得。
叫人？
還能叫誰？
林越的腦海中，一道霸絕天地的身影一閃而過。
蓋九天。
神殿時代虛無通道內遇到的至強者，那個跳出黑暗、見了光明的存在。
可緊接著，蓋九天當初那句凝重的話語便在耳邊迴響，江家人，很強，他遠不是對手。
連蓋九天都自認不敵……
如今，他所認識的強者之中，唯一可能超越江傅的，隻剩下那個神秘莫測的“仙”了。
“叫啊。”
遠處，江傅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愜意。
“怎麼不叫了？”
江傅一臉玩味地看著林越，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黑暗泛起無聲的漣漪。
他淡淡一笑，笑容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你要是再叫不出人來，那你這條命，可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無法言喻的森寒順著林越的脊椎骨瘋狂上湧，瞬間遍佈四肢百骸。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鎖定。
彷彿他的神魂、他的肉身、他存在於過去未來的每一道痕跡，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隻要江傅的一個念頭，自己就會從這個宇宙中被徹底抹除，不留半點塵埃。
生死懸於一線。
林越表麵不動聲色，手掌卻悄然一翻，一座通體漆黑的小塔出現在他的掌心。
黑塔古樸無華，在他掌中緩緩流轉，散發著一種吞噬一切光芒與感知的幽深氣息。
他抬起眼，目光直視江傅，聲音平淡；“你可認識此塔？”
江傅的目光落在黑塔之上。
剎那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玩味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在瞬息之間收縮到了極致。
儘管這股震動隻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被他強行壓下，重新化為那副高深莫測的玩味，但那細微的變化，卻足以說明一切。
“沒想到，此塔竟在你身上。”
江傅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誰的麵子我都可以不給，唯獨淩雲的麵子，我必須給。”
他對著林越隨意地揮了揮手，那股攥住林越神魂命脈的恐怖力量悄然消散。
“我不殺你，你走吧。”
一旁的江開滿臉都是疑惑，他忍不住湊上前去，問道：“爺爺，這是怎麼回事？那座塔是……”
江傅卻隻是瞥了他一眼，並未解釋。
鎖定自己的力量消失，林越心中緊繃的弦才略微一鬆。
他收起黑塔，看著深不可測的江傅，沉聲問道：“你到底有多強？還有江淩雲，他又有多強？”
“哈哈……”
江傅輕撚下巴上雪白的鬍鬚，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大笑。
他沒有回答林越的問題，反而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江開，語氣淡漠地說道；“一年後，你跟這小子，再打一場。”
江開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連連搖頭。
“爺爺，這小子就是個怪物！他的成長速度太不講道理了，別說一年，就算十年，我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江開話音未落，江傅便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後腦勺上，眼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還沒打就先認慫！我江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淩雲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慫包！”
他怒罵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
“看來，不給你點真正的壓力是不行了。”
江傅的目光穿透了這片黑暗，望向了無盡深邃的宇宙。
他不再壓製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大道倫音。
“我，江傅，今日昭告真實宇宙——”
“一年之後，混沌道爭開啟！”
“殺我孫江開者，可執掌混沌，為新任混沌道主！”
聲音，化作無形的法則漣漪，瞬間擴散！
它跨越了星河，洞穿了壁壘，不僅在整個真實宇宙的每一個角落炸響，更是在那些淩駕於真實宇宙之上的更高維度的文明中，激起了萬丈狂瀾！
江開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煞白，失聲尖叫起來。
“爺爺——！”
江傅卻完全無視了孫子的哀嚎，他轉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越。
“小子，聽到了嗎？混沌道爭，一年後開始。屆時，我這個不成器的孫子，將在道爭之中，迎戰天下所有覬覦混沌道主之位的強者。”
林越徹底獃滯在原地。
混沌道爭？
他一直以為，自己纔是這場風暴的中心，是那個被天下追殺的關鍵人物。
殺了自己，才能坐上混沌寶座。
結果，到頭來，他跟混沌道爭的核心，竟然沒有半點關係。
江開，纔是混沌道爭的關鍵。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一鬆。
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他看向江開，那眼神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同情。
下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江老前輩放心，一年之後，晚輩一定前往觀戰！好好給我這位江開兄弟上一課！”
“爺爺……”
江開欲哭無淚，他拽著江傅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
“為什麼是我啊？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江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沒出息的東西！我就問你，有沒有信心？”
江開下意識地就想搖頭。
“沒……”
“嗯？”
江傅抬起了手，作勢欲打。
江開一個激靈，瞬間改口，把頭點得跟搗蒜一樣。
“有！有！我有信心！”
江傅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
“放心。這一年，我會親自指點你修行。一年之後，你的實力，將達到一個連你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境界。”
聽到這話，江開臉上的絕望才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真……真的嗎，爺爺？”
“當然。”
江傅點頭。
就在此時，林越忽然開口，問出了心中另一個巨大的疑問。
“江老前輩，你可認識‘仙’？”
聽到這個字，江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致的不屑，那種神情，彷彿聽到了一個螻蟻在討論九天之上的神龍。
“仙？”
他嗤笑一聲，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說的是那個不自量力，與我兒淩雲打賭的女人？”
“打賭？”
林越眉頭一擰，隨即點頭，道：“應該就是她，敢問前輩，您與仙相比，誰強誰弱？”
江傅的嘴角撇出一道譏誚的弧度。
“仙？什麼垃圾玩意兒。若非淩雲有言在先，不許我插手他的因果，那等貨色，我反掌之間便能拍死，連骨灰都剩不下。”
一番話，說得林越心神劇震，驚愕地呆立在原地。
江傅卻沒再多言，他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江開的肩膀，身形一閃，兩人瞬間消失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隨著江傅的離去，那股鎮壓天地的恐怖氣機也煙消雲散。
黑魔劍主和毀滅劍主身上那如同實質般的壓力驟然消失。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地上彈了起來。
毀滅劍主楊飛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林越麵前，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林越嘿嘿一笑。
“林兄弟，又見麵了！你小子可真行啊！”
他一邊說，一邊朝黑魔劍主那邊擠眉弄眼。
“這些年我跟著這傢夥，他天天牛逼轟轟的，吹什麼自己是覓今，仙之下第一人。結果今天碰到江家人，你看他跪的，比誰都快！”
黑魔劍主臉色鐵青，他腳踏黑暗而來，周身劍意激蕩。
他深深地看了林越一眼，目光似乎要將他看穿，片刻後才擠出一個笑容。
“不錯嘛，力量越來越強了。”
對於剛才下跪的事情，他一個字都不提。
林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黑魔大哥，楊大哥，實在對不住。我不知道江家人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連累兩位一出現就……”
“就跪了”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黑魔劍主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一把拉住還在旁邊幸災樂禍的楊飛。
“廢物，走了！”
“林兄弟，後會有期啊！”
黑魔劍主拽著楊飛，身形瞬間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黑暗深處。人已遠去，楊飛的大嗓門卻依舊在虛空中迴響。
林越無奈一笑，轉身看向了遠處的玄武、玄青、玄音三人。
……
另一邊。
江傅拉著江開，身形在時空亂流中急速穿梭。
他帶著江開，穿越了浩瀚的時間長河，逆流而上，回到了過去某個未知的時代節點。
當江開再次站穩腳跟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無比荒涼的古老世界。
天空是永恆的灰濛，大地之上坑坑窪窪，佈滿了無數巨大的爪痕與劍坑，空氣中殘留著至今未散的恐怖氣息。
江開環顧四周，臉上滿是困惑。
“爺爺，這裏是？”
江傅負手而立，聲音淡漠。
“一年的時間太短。我帶你回到了過去的時間節點，你小子給我爭氣一點，別到時候真被人殺了。”
就在此時，遠處灰濛濛的天際，忽然有無數道純白色的光點浮現。
光點匯聚，凝聚成了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
她長發如瀑，容顏絕世，一雙清冷的眸子不帶絲毫感情，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著江傅與江開。
她眉頭微擰，清冷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來自未來？”
江傅也看到了前方的白衣女子，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同樣浮現出一絲凝重。
“搞什麼名堂，隨便選一個時代落腳，就能碰到一尊強者？”
他收斂心神，對著白衣女子遙遙一抱拳；“江傅，不知閣下是？”
“天外人。”
一道悅耳卻冰冷的聲音傳來。
“你也可以叫我，淩洛。”
江傅搖了搖頭。“什麼亂七八糟的，沒聽過。”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眼中竟是燃起了一絲戰意。
“不過，我能感覺到你很強。老朽已經很多年沒有全力出手了，你，讓我有了一點動手的慾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長空，暴沖而出！
天外人淩洛眼神依舊清冷，麵對江傅的雷霆一擊，她隻是素手輕抬，迎了上去。
剎那間，兩人交手。
江開隻看到兩道快到極致的流光碰撞在一起，迸發出足以湮滅星辰的光芒，緊接著，兩人便雙雙消失在了他的視線盡頭。
他獨自站在原地，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爺爺是何等存在？
那是在他認知中，比他那個無敵的父親還要強橫，還要恐怖的存在！
現在，竟然有人能跟他爺爺正麵交手？
轟隆！
片刻之後，前方的空間壁壘驟然炸開一個猙獰的豁口。
一道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那豁口中被狠狠地砸了出來，在荒涼的大地上犁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
緊接著，遠處的虛空中，那名白衣女子緩緩浮現。
淩洛淩空而立，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從深坑中狼狽爬起的江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有點實力。”
“但，也隻是有點。”
江傅此刻的模樣狼狽至極，嘴角掛著刺目的鮮血。
他伸手擦去血跡，眼神中再無半分先前的淡然，隻剩下驚怒與一絲難以置信。
“我來自未來，身負此界無法想像的因果壓力！若是在我的時代公平一戰，我未必會輸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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