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焦點，再一次凝聚於林越身上。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這片星空，將所有嘈雜與議論都瞬間掐滅。
數萬道目光，匯聚成實質的洪流，盡數投射在那道緩步走出的身影上。
天痕劍宗執劍人燕九的視線隨之轉動，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清晰的不悅。
眉峰擰成一個川字，周遭的虛空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年輕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威壓，沉重如山。
“你天賦潛力尚可，本有機會成為我天痕劍宗弟子，得享無上榮光。”
“可惜，你太過無狀，不知敬畏。”
燕九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審判之音，響徹寰宇。
“我現在宣佈，我天痕劍宗，上至掌教，下至執事，無一人會收你為徒！”
此言一出，來自九州界的無數修士，臉上都抑製不住地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不少人甚至嘴角都勾了起來。
玉素宗在九州界，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玉素宗的妖孽，也確實俯視同輩。
可這裏是什麼地方？
是天痕劍宗，是無敵的無上道統！
在天痕劍宗麵前，所謂的九州第一宗門，連塵埃都算不上。
他們嫉妒。
嫉妒林越在玉素宗那超然的地位，更嫉妒那幾位風華絕代的仙子與他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
現在，看到這個一直高高在上的天驕，在這等偉岸的傳承麵前碰壁，被如此不留情麵地當眾斥責，他們心中隻覺得無比舒暢。
大爽！
然而，林越置若罔聞，他隻是再次重複了一遍。
“我說了，我不想拜入天痕劍宗任何人的門下。”
咻！
一道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他拔出了腰間的越道劍。
隨著他心念一動，體內一股深藏的力量被引動。
嗡……
越道劍的劍體微微一顫，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神識捕捉的吞噬之力，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這漣漪擴散的瞬間。
“啊？”
“這……”
“這……操他媽的！”
“這是什麼力量？！”
“黑暗……是黑暗魔道？！”
“是那把劍……是那把黑色的劍的力量！”
恐慌，在一瞬間引爆。
如同在火藥桶裡丟進了一粒火星。
先前還威嚴如神隻的數萬劍修，那成千上萬的天痕劍宗強者，臉色在萬分之一剎那的時間裏，從威嚴、漠然，瞬間崩塌為一片死白！
他們的眼神，不再是俯瞰眾生的神明，而是看到了魔鬼的凡人！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靈魂深處，一段被塵封、被刻意遺忘的記憶被強行撕開，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那是一段無法磨滅的噩夢。
曾經，一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色長劍，僅僅是跨越時空席捲而來的一道劍氣餘波，就將他們之上，那輝煌到極致的宇宙文明徹底抹去。
而他們天痕劍宗，隻是在那場浩劫的餘波毀滅的無數勢力之一，
那股吞噬萬物、終結一切的力量，早已化作最原始的恐懼，烙印在他們每一個人的靈魂最深處。
越道劍散發出的力量，雖然微弱到如同燭火之於皓月。
但那股本源，那股毀滅了他們認知中一切“強大”概唸的本源，絕不會錯！
他們，不得不恐懼。
這是源自血脈與靈魂的絕對臣服！
噗通！
噗通！噗通！
天痕劍宗所有強者的身體都失去了控製，在下方無數九州修士那疑惑、不解、駭然的目光注視下，齊刷刷地跪在了虛空中。
不是一個，不是一群。
是所有！
從執劍人燕九，到每一位長老，每一位弟子，數萬人，無一例外。
全都跪了。
就那麼跪在了林越身前的虛空之中。
這一幕，讓來自九州界的修士們腦子一片空白，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連天羅、太珩、陸鴻、薑太初等人，也全都懵了，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錯愕。
天羅猛地轉身，死死盯著那個手持白色長劍的男人，俊朗的麵容因為極度的困惑而微微扭曲。
他緊鎖眉頭，神識一遍遍掃過林越手中的越道劍，心中翻江倒海。
“難道，是這把劍？可是，此劍的氣息平平無奇，頂多算是一把無量主宰級別的兵器而已，怎麼可能……”
天羅想不明白，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何林越拔出一把破劍，就能讓整個天痕劍宗的強者們嚇得當場下跪！
這一切，都在林越的預料之中。
他邁開腳步。
一步，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最終停在了執劍人燕九的麵前，低頭，俯視著這個跪在虛空中，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如篩糠的男人。
他平靜地問道：
“你剛才，說什麼？”
“我……”
燕九張了張嘴，牙關卻在瘋狂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恐懼，那股源自靈魂的威壓，讓他恐懼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嗆啷。
林越手腕一翻，越道劍回鞘。
隨著劍身入鞘，那絲微弱卻致命的吞噬之力瞬間消失無蹤。
禁錮著燕九，乃至所有天痕劍宗強者靈魂的恐懼枷鎖，才緩緩鬆動。
燕九蒼白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但他依舊跪在虛空中，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更不敢站起來。
他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
“對……對不起！請……請公子饒命！”
燕九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求饒。
黑暗魔道的力量！
他無法相信，一個人類怎麼可能掌握了黑暗魔道的力量？
那可是傳說中滅掉了整個黑暗世界，終結了一個紀元的無上之力！
他天痕劍宗算什麼？隻是一個宇宙文明旗下的宗門。
而那個宇宙文明，又隻是一個更強大宇宙文明的附屬。
在那等力量麵前，他們連螻蟻都算不上！
“我兄弟呢？”
林越的目光，淡淡地掃向下方，還被那股力量鎮壓在地麵上的古天縱。
聞言，燕九嚇得魂飛魄散，身體猛地一顫，想也不想，立刻撤回了鎮壓古天縱的所有力量。
束縛一消失，古天縱瞬間衝天而起，出現在林越身旁，咧開嘴，大大咧咧地一笑。
“還是我林兄弟牛逼！嘖嘖，整個天痕劍宗，幾萬個強者，說跪就跪！越道劍無敵！”
就在此時，遠處的天羅再也按捺不住，一個閃身沖了過來，雙目赤紅地死盯著林越，厲聲質問。“林越！你到底搞了什麼妖術邪法？”
林越淡淡一笑，直接無視了他。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跪著的燕九身上。
“現在，他還有資格繼承天痕劍宗嗎？”
燕九身體一哆嗦，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沒了！”
天外劍是很強，是超越了他認知的神劍。
可是，再強的神劍，能強得過滅掉整個黑暗世界的黑暗魔道嗎？
林越手中的劍，或許不是那把傳說中的滅世之劍，但它們的力量同出一源！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此話一出，連天羅都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燕九。
“前輩……”
“閉嘴！”
燕九猛地抬頭，對著天羅發出一聲斥喝。
天羅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一股暴怒的殺意衝上頭頂。
“老東西，給你臉了是吧？”
他猛地拔出天外劍，劍尖瞬間架在了燕九的脖子上。
然而，燕九體內一股恐怖的力量隻是微微一震，天羅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麵撞中，連人帶劍被狠狠震飛了出去。
噗！
人在半空，天羅便狂噴出一口鮮血。
他知道，就算手持天外劍，他也絕不是天痕劍宗任何一個真正強者的對手。
他不甘心！
他猛地將天外劍拋向空中，嘶吼道：“小天！給我滅了他們！”
天外劍上，頓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劍道神光，那股恐怖的力量擴散開來，讓天痕劍宗的強者們再次心中一顫。
媽的，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一柄又一柄的絕世神兵冒出來？
然而，就在天外劍神威將起的瞬間，林越再次動了。
他反手拔出另一把劍，斬道劍，隨手丟了出去，語氣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侃。
“斬道姐姐，有人在這裝逼，我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了，勞煩你，壓一壓天外劍的銳氣。”
從林越得到斬道劍至今，它從未主動出過手。
但，對上天外劍，是例外。
斬道劍懸浮於空，一道冰冷、高傲，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從劍身內傳出，響徹虛空。
“天外，你想跟我碰一碰？”
隻是一句話。
天外劍那剛剛衝天而起的神光與劍威，瞬間熄滅，光芒黯淡，灰溜溜地飛回了天羅身前。
劍靈那充滿無助和委屈的聲音在天羅腦海中響起。
“主人，斬道劍在，我……我沒法出手啊。”
“該死！”
天羅死死盯著林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將牙齦咬碎。
他一把收起天外劍，眼神怨毒如蛇。
“林越！再讓你得意一段時間！”
“混沌道爭，我必斬你！”
留下這句狠話，他帶著同樣臉色難看的太珩、陸鴻、薑太初三人，頭也不回地化作流光，灰溜溜地逃離了這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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