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倆邊
太後在屋裡坐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太陽慢慢西斜,屋裡光線暗下來。趙忠一直站在旁邊,不敢動,不敢出聲。
太後突然開口。
“趙忠。”
“在。”
“實在不行,隻能用那一招了。”
趙忠愣了愣,抬頭看她。
太後沒看他,看著窗外,聲音很平靜。
“咱們那個孩子,多大了?”
趙忠心跳漏了一拍。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十六年前,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跟人生下一個兒子。那人是誰,沒人知道,連他都不知道。孩子生下來就送出宮,養在鄉下,一直養到現在。
“回太後,十六了。”趙忠小心說。
太後點點頭:“十六,夠了。”
她轉過來,看著趙忠。
“如果我說,他是先帝的孩子,是先帝臨終前託付給我的遺腹子,你說,那些人會信嗎?”
趙忠愣住了。
太後繼續說:“鄴城那個女帝,是假的。真的女帝在路上被叛軍殺了,這個是冒充的。我這邊這個,纔是真龍血脈。”
趙忠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招太狠了。
直接釜底抽薪。
女帝是假的,那她發的詔書就是假的,她做的事就是謀反。那些去投奔她的人,就是附逆。
而太後這邊,有了正統,就能名正言順地討伐。
趙忠嚥了口唾沫:“太後,這……這能行嗎?”
太後冷笑:“有什麼不行?先帝死了這麼多年,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別的孩子?我說有,就有。”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個孩子,養在鄉下,沒人認識他。接回來,教一教,穿上龍袍,往那兒一坐——誰敢說不是?”
趙忠小心問:“那……那些老臣呢?他們見過先帝,萬一……”
太後回頭看他:“萬一什麼?他們想活命,就閉嘴。不想活命,就跟著那個假女帝一塊死。”
趙忠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太後站了一會兒,突然說:“派人去接。悄悄的,別讓人發現。”
趙忠點頭:“是。”
太後又想了想:“還有,放出風去,就說女帝在路上被叛軍殺了。鄴城那個,是陳合找來的冒牌貨。”
趙忠說:“是。”
太後走回座位,坐下。
“去吧。”
趙忠退出去。
屋裡隻剩太後一個人。
她看著窗外,嘴角浮起一個笑。
狠,但有用。
慕容清雪站在皇宮門口,看了很久。
小時候她住在這兒,住了十年。那時候父皇還在,她是最受寵的公主。後來父皇死了,太後把她扶上皇位,她就再也不是這兒的主人了。
她被趕到偏殿住,被太監宮女盯著,被太後的人管著。每天上朝就是坐著,下朝就回屋待著。這皇宮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
現在她又回來了。
她抬腳跨進去。
院子掃得乾乾淨淨,該修的地方都修了。張猛辦事不錯,陳合交代得仔細。
她往裡走,走過小時候跑過的長廊,走過父皇抱著她看過的荷花池,走過她被太後第一次訓斥的那間偏殿。
走到正殿門口,她停下。
殿門開著,裡麵收拾好了。龍椅擺在正中間,擦得發亮。
她站了一會兒,走進去。
在龍椅前站住。
沒坐。
就站著看。
身後傳來腳步聲,春蘭秋菊跟進來,站在門邊不敢動。
慕容清雪沒回頭,隻是問:“你們知道這椅子,我坐了幾年嗎?”
春蘭小聲說:“奴婢不知。”
慕容清雪說:“三年。”
她頓了頓。
“三年,我在上麵沒說過一句話。”
春蘭秋菊低著頭,不敢接話。
慕容清雪繼續說:“每次上朝,我就坐在這兒,聽太後在簾子後麵說話。她說陞官,就陞官。她說殺人,就殺人。我就坐著,看著。”
她伸出手,摸了摸龍椅扶手。
木頭涼的,光滑的。
“我以為我會坐一輩子。”
她收回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轉過身,看著門口那兩個丫鬟。
她們低著頭,但能看出來,在認真聽。
慕容清雪笑了一下,很輕。
“你們出去吧。”
兩人退出去。
慕容清雪在龍椅上坐下。
屁股底下有點硬,不太舒服。但這是她的椅子。
她靠到椅背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以前這裡站滿了人,文武百官,太監宮女。但那些人不看她,看的是簾子後麵。
現在這裡空空的。
但她覺得,比那時候踏實。
她閉上眼,回想這些天的事。
陳合那個傻子,站在城樓上挨箭。
張猛那幾個,跪在她麵前哭。
投降的叛軍,黑壓壓跪了一片喊萬歲。
還有那些百姓,跪在路邊,喊她陛下。
她睜開眼。
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以前在太後手裡,她什麼都不能做,隻能藏拙。裝傻,裝乖,裝聽話。讓太後以為她隻是個沒用的傀儡。
現在不用裝了。
鄴城是她的。
八萬兵是她的。
陳合那個傻子,也是她的。
雖然地盤小了點,兵少了點,人土了點。
但這是她自己掙來的。
她站起來,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麵的天。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
她想起父皇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清雪,這江山是你的。但你要自己守。”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懂了。
自己守,不是等別人給。
是自己搶,自己打,自己拚。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去。
在龍椅旁邊的案子上,鋪開紙,拿起筆。
她要寫詔書。
不是太後那種,是真正她自己寫的。
寫給天下人看。
寫著寫著,她突然想起一個人。
陳合。
那個傻子現在應該在破院子裡蹲著吧?
她放下筆,站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笑,繼續寫。
不急。
讓他先歇兩天。
以後有的他忙的。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