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死不得
陳合站在城樓上，已經站了五天。
不對，準確說，是五天裡站了無數次。
隻要叛軍一攻，他就站到最顯眼的地方。城樓正中間，誰都看得見的地方。
就等著哪支箭不長眼，送他回家。
但邪門了。
箭跟長了眼睛似的，就是射不著他。
第一天，他站了兩個時辰，箭從耳邊嗖嗖飛過去，一根沒碰著他。
旁邊的張猛臉都白了，拉著他往後退，他甩開手，又站回去。
第二天，一支箭擦著他耳朵過去的，把他耳朵劃了道口子。他摸了摸，出血了，心裡還挺高興。結果傷口一會兒就不流了，屁事沒有。
第三天最邪乎。
三支箭同時朝他飛過來，他眼都閉上了，結果一陣風刮過來，三支箭全偏了，紮在他身後的木柱子上。
他睜開眼，看著那三支箭，愣了半天的神。
張猛跑過來，跪在他跟前就哭：“大人，您是天佑之人！老天爺都不讓您死！”
陳合想抽他。
什麼天佑之人？
他就想死！
第四天，叛軍用投石機。一塊大石頭砸過來，正好往他腦袋上落。
他站著沒動，等著被砸成肉餅。結果石頭砸在他旁邊的城牆上，崩開的碎石把他崩得滿臉血，但他本人，屁事沒有。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那塊大石頭，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了。
今天是第五天。
叛軍又攻上來了。
陳合照例站到城樓最中間，兩手撐著城牆，看著下麵衝過來的叛軍。
箭又飛過來了。
他眼皮都沒眨。
一支箭從他耳邊過去。
又一支從他頭頂過去。
第三支直直朝他胸口飛過來。
他眼睛亮了。
終於！
他閉上眼，張開雙臂，等著那一箭。
然後身後突然衝過來一個人，一腳踹在他後腰上。
陳合整個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土。
那支箭從他剛才站的地方飛過去，“奪”的一聲釘在柱子上。
陳合趴在地上，懵了。
他抬起頭，回頭看。
身後沒人。
隻有幾個守城的兵，都在朝城外射箭，沒人看他。
他爬起來，四處看。
城樓上全是人，跑來跑去的，誰踹的他？
他拽住旁邊一個兵：“剛才誰在我後麵？”
那兵愣了：“大人，沒注意啊，都忙著射箭呢。”
陳合鬆開他，四處找。
找不到。
他站在那兒，喘著粗氣。
就差那麼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好好的，別說箭傷，連皮都沒破一塊。
他抬起頭，看著那支釘在柱子上的箭，箭尾還在抖。
那本來是他的箭。
是他的回家票。
是誰？
是誰他媽踹的他！
他在心裡把那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問候完了，又開始罵係統。
係統你他媽故意的吧？
我站了五天，捱了多少箭，你一支都不讓射中我？
剛才那支明明能射中的！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站在城牆顯眼位置，以身犯險，極大鼓舞士氣，符合忠君愛國形象】
陳合愣了愣。
【係統判定：宿主表現突出，獎勵金額增加三十億】
【係統提示：宿主目前死亡獎勵總額為：九十億】
【附加獎勵：下輩子好運連連，投胎後自動啟用】
陳合站在那兒，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係統提示：宿主在守城期間多次以身犯險，站在最危險位置，極大鼓舞將士士氣，符合忠君愛國極致要求。額外獎勵三十億。】
陳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那支箭。
他突然想笑。
又想哭。
他想死。
結果係統告訴他：你表現得很好，再給你加三十億，下輩子也給你安排好了。
他站在那兒，風吹過來，把他衣服吹得呼呼響。
旁邊張猛跑過來：“大人！您沒事吧？剛纔看見您趴地上了——”
陳合擺擺手：“沒事。”
張猛看看他，又看看那支箭，眼圈紅了：“大人，您這五天，天天站在這兒，箭都繞著您走。這是老天爺保佑啊！”
陳合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嘆了口氣。
“叛軍退了？”
“退了，今天又沒攻下來。”張猛咧嘴笑，“大人，咱們守住了！五天，他們死了上萬人，咱們才死兩千多！”
陳合點點頭。
張猛繼續說：“照這麼下去，他們糧草快沒了，撐不了幾天了！”
陳合又點點頭。
心裡想的卻是：撐不了幾天？那我怎麼死？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撤退的叛軍。
突然想起剛才那一腳。
誰踹的？
他往後看，城樓上還是那些人。
不對。
有個人影在往城下走。
走得不快，但幾下就消失在樓梯口。
背影有點眼熟。
他想追，但張猛又拉著他說話。
等他說完，再往樓梯口看，人早沒了。
陳合站在那兒，想了半天，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算了。
他靠在城牆上，看著天。
天快黑了。
叛軍的營地裡開始點火，一片一片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係統說，下輩子好運連連。
那是不是說明，他這輩子，快結束了？
他精神一振。
對，肯定是快結束了，係統才給下輩子獎勵。
他站直了，拍拍身上的土。
繼續等。
繼續站。
早晚有一箭，是他的。
遠處，林子裡。
葉叔悄悄退回來，趴到慕容清雪身邊。
慕容清雪一直盯著城樓，看見那個人趴下又爬起來，嘴角動了動。
“踹了他一腳？”她問。
葉叔點頭：“再不踹，他就被射中了。”
慕容清雪沒說話，繼續看著城樓。
那個人又站起來了。
還在那兒站著。
她看著那個輪廓，突然輕輕笑了一下。
“傻子。”
葉叔在旁邊，沒吭聲。
叛軍那邊又響起了鼓聲。
新的一輪，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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