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娜塔莎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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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帶著一身未散的沐浴露水汽,蘇安坐進了副駕駛。
發動機的低沉轟鳴撕裂了些許死寂。
娜塔莎冇有開車燈,單手熟練地打著方向盤。
為了避開主乾道上那些漫無目的遊蕩的龐大屍群,黑色越野車像幽靈一樣,專門挑著布魯克林老城區那些錯綜複雜的廢棄小路穿行。
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隻有輪胎碾過碎玻璃的細碎聲響。
車在一棟外觀不起眼的紅磚公寓前停下。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昏暗的消防通道一路向上,推開頂樓鏽跡斑斑的鐵門。
天台的風很大,帶著一點腐臭和灰塵的味道。
蘇安的視線掃過空曠的天台,最後落在一個角落。
那裡孤零零地擺著一把生鏽的摺疊椅,旁邊是一個空掉的伏特加酒瓶。
蘇安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把磨損嚴重的椅子和空酒瓶。
“隻有一個杯子和酒瓶……”他轉過頭,看向走過來的娜塔莎,“你以前經常一個人來這兒?”
“這是KGB以前在紐約最高階彆的冷戰安全屋之一。”
娜塔莎的手在一麵牆壁上觸控著,忽然開啟一道暗門,一排散發著冰氣的酒櫃彈了出來。
她隨手拿出一瓶伏特加,多拿了一個杯子,倒了兩杯酒。這杯子不大,類似國內能見到的白酒杯。
“以前每次執行完那些……任務,我都會自己來這裡。”
她走上前,將一杯伏特加遞給蘇安。
“看看夜景,喝點酒,假裝自己還是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她頓了頓,夜風吹亂了紅色的髮絲。
蘇安明白了,這裡不僅是娜塔莎執行任務的安全屋,更是他療愈心靈的避風港。
“那,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蘇安有些好奇。
“不是你說的嗎,隊長?”娜塔莎漂亮的瞳孔落在蘇安的臉上,“你讓我們至少兩人成組外出,遇到危險才能互相照應。”
“倒也確實如此……”
接著,娜塔莎靠在頂樓都牆邊,淡淡說道:
“其實加入複仇者聯盟之後,我已經很久冇來過這裡了。但是……從索科維亞那件事之後,我又開始時常回來。”
蘇安冇有出聲。
但他心裡很清楚,索科維亞那場災難不僅是奧創的終局,更是後來複仇者聯盟徹底分裂、走向內戰的導火索。
眼前這個曾經無比渴望擁有一個“家”的女人,或許就是在那時候,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分崩離析的無力感。
“啥也不多說了,一切都在酒裡!”
蘇安舉杯,一飲而儘。然後,一股劇烈的酒精刺激,順著他的喉嚨、沿著食道一路向下,劃出一條熱線。
“咳咳咳……”蘇安忍不住乾咳起來,臉部幾乎也在同一時間,肉眼可見地紅了。
“你,喝過酒嗎?”
娜塔莎十分詫異地看著蘇安,他氣勢很足,卻喝得像個新手。
蘇安喉嚨辣辣的,伸出一根食指,“第一次……伏特加……咳咳咳……”
娜塔莎饒有興致地望著蘇安,會心一笑,舉杯,“За дружба.”,接著一飲而儘。
一杯伏特加下肚,兩人都感到身體漸漸熱了起來。
遠處的曼哈頓天際線現在隻剩下幾根斷裂的黑色輪廓,冇有了霓虹燈的紐約,像一頭死去的巨獸。
風從兩人中間吹過。
冇有誰刻意找話題,但奇妙的是,這種沉默並不讓人難受。
蘇安的目光越過街道,落在了對麵的一座建築上。
那是一座破敗的俄羅斯芭蕾舞劇院,外牆的塗鴉被暗紅色的血跡覆蓋。
在劇院高處,還勉強掛著半幅褪色撕裂的巨幅海報。
畫麵上是一個穿著白色芭蕾舞裙的女人,踮著腳尖,身姿輕盈,《天鵝湖》。
蘇安盯著那幅海報看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
娜塔莎也正看著同一個方向。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個芭蕾舞女演員的殘缺麵龐上,眼神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風吹得海報殘片嘩啦作響,誰都冇有先開口。
“我曾經以為,我會成為一名芭蕾舞演員。”娜塔莎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像要被風吹散。
“在紅房子裡?”蘇安問得隨意。
娜塔莎微微側目,似乎並不意外他知道這個名字。
“每天訓練十四個小時。不僅是殺人,還有跳舞。”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磚麵上慢慢劃過,“教官說,柔韌性和優雅,是殺手最好的偽裝。”
“很爛的教學理念。”蘇安評價。
娜塔莎扯了一下嘴角,但冇有笑意。
“那裡冇有名字,隻有編號。做不好動作,或者在格鬥裡心軟,代價就是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指節上的老繭。
“後來,為了讓我徹底成為一件冇有弱點的武器,他們給我做了個小手術。”
蘇安的心口微微一緊。
作為一個在電影螢幕外看過無數次她人生的骨灰粉,他比誰都清楚那個“畢業典禮”意味著什麼。
他冇有露出同情,也冇有急著安慰,隻是安靜地聽著。
“他們覺得剝奪了你擁有一切的可能,你就會變成一台永遠效忠的機器。”
蘇安轉過身,背靠著牆,看著昏暗的天空,“但機器可不會在地下室裡,為了幾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去切土豆絲。”
娜塔莎捏著磚塊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管是以前的神盾局,還是現在的地下室……”蘇安偏過頭看著她,語氣很溫和,“你其實一直都在悄悄把那些地方,變成能讓人安心待著的地方。”
他冇有把話說透,但兩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娜塔莎轉過身,背靠著牆,和他並排站立。
她藉著夜色重新打量著蘇安,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探究。
“剛纔在訓練室,你的學習能力和表現出的戰鬥天賦,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人。”
她的目光落在蘇安側臉上,“而且,你清楚我的底細,知道彼得的傷疤,甚至知道怎麼對付那些怪物。你懂的實在太多了,多得有些……奇怪。”
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人,蘇安?”
“我?”蘇安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就是個對這個宇宙瞭解太多的普通人。普通到……以前最大的煩惱隻是怎麼湊錢付房租。”
“房租?”
娜塔莎微微一怔,眼神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茫然。
顯然,“房租”這個充滿市井煙火氣的詞彙,從來都不存在於她的世界裡。
從紅房子殘酷的地下訓練營,到神盾局的秘密基地,再到複仇者聯盟的奢華大廈,她的人生軌跡與普通人的煩惱截然平行。
她看著蘇安,輕輕搖了搖頭:“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確實挺難懂的。”蘇安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但他隨即站直了身體,走到那把生鏽的摺疊椅旁,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不過,也正是因為知道的多,我才清楚一件事。”
娜塔莎轉頭看他。
“不管世界變成什麼鬼樣子,那些怪物有多難搞,甚至是以後我們連土豆絲都冇得吃了……”蘇安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冇有半點平時那種插科打諢的味道。
“既然我來到了這個世界,這就是我的使命。”
他冇有用華麗的詞藻去發誓,隻像是在陳述,“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會站在這兒,守住人類僅存的一切。”
夜風中,娜塔莎那雙常年保持著警惕和審視的眼睛,極細微地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蘇安視網膜上彈開。
【叮——】
【檢測到黑寡婦對宿主都發言產生共鳴】
【黑寡婦對你的好感度 10,當前值:130】
蘇安看著那刺眼的“ 10”,心裡默默唸叨:
“這係統還挺會挑時候。”
夜深了,風越來越涼。
兩人原路返回,順著樓梯往樓下走。
走到一樓那扇破舊的鐵門前時,娜塔莎推開門,卻冇有立刻走出去。
她莫名忽然回過頭。
月光剛好從殘破的門楣上方傾瀉下來,灑在她的臉上。
那雙總是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裡,此刻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蘇安的心臟毫無防備地漏了一拍。
“蘇安。”她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喜歡喝什麼酒,下次我倒是可以為你友情準備一下。”
蘇安乾咳了一聲,移開視線:“我其實挺喜歡喝蘇打水的。”
肩胛骨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黏液蠕動聲。
毒液那沙啞的聲音在蘇安腦子裡悄悄響起:“……能讓她換成巧克力牛奶嗎?”
娜塔莎微微蹙眉,警覺地側了側頭:“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冇有,風聲吧。”蘇安立刻大聲咳嗽了一下,順勢抬手,在肩胛骨的位置用力按了按,警告某個話多的共生體老實點。
深夜,越野車重新駛入地下堡壘的隱蔽車庫。
兩人下了車,並肩穿過長長的走廊,往宿舍區走去。
一路上兩人依然保持著默契的安靜。
到了各自的房門前,娜塔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晚安,隊長。”
“晚安。”
蘇安推開自己的房門,反手將門鎖上。
剛一關上門,一團黑色的黏液就迫不及待地從蘇安肩膀上鑽了出來,化作一個隻有網球大小的黑色腦袋。
“我剛纔感應到了。”毒液的兩隻白色大眼眯成了一條縫,語氣裡充滿了揶揄,“在天台上,還有門口,你的心跳有至少三次異常的加速跳動。”
蘇安麵無表情地脫下夾克,往床邊走去。
“走得快,做有氧了,你給我閉嘴。”
毒液在半空中扭動了一下身體,賤兮兮地丟下一句:
“蘇安,希望你到時候,不隻是嘴能這麼硬。”
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