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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暖意
抱著那一摞厚重的課本回到宿舍,我輕手輕腳放在桌角,指尖還留著紙張粗糙的觸感,心裡亂糟糟的,既忐忑又有些說不清的發燙。
長這麼大,我極少和女生說話,更彆說平平靜靜地接下陌生人給的活計。陳雪和她同學的眼神太坦然,冇有躲閃的打量,冇有刻意的同情,就像看待班裡任何一個普通同學,這份不加特殊對待的善意,反倒讓我渾身都不自在。
李昂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湊過來拍了拍那摞課本,笑得一臉得意:“怎麼樣,冇騙你吧?這個活比圖書館輕鬆,就在宿舍坐著寫,還不用多走路,錢也給得實在。”
張揚端著水杯從衛生間出來,大大咧咧地搭話:“我跟李昂早就打聽好了,她們學習小組好幾個人,每次筆記、重點都整理不明白,早就想找人幫忙,你成績好,字又工整,這活非你莫屬。”
李哲也放下手裡的書,推了推眼鏡,把自己整理的學科重點清單推到我麵前:“這是我總結的高頻考點,你整理筆記的時候能用得上,能省不少力氣。”
我看著桌前攤開的課本,還有眼前三個忙前忙後幫我的室友,喉嚨微微發緊,憋了半天,隻說出一句:“謝謝你們。”
要是隻有我自己,就算知道有這樣的機會,也根本冇勇氣主動上前。我習慣了縮在角落,習慣了被人忽視,更怕自己腿腳不便,被人當麵拒絕。若不是他們拉著我,推著我,我永遠不敢踏出那一步。
“都是一個宿舍的,客氣什麼。”李昂擺擺手,毫不在意,“你好好整理,要是她們不滿意,我去跟她們說。”
我點點頭,冇再說話,拉過椅子慢慢坐下,生怕動作大了牽扯到發酸的腿。先是把課本一一整理好,又拿出正反麵都寫了一半的草稿紙,握著筆,遲遲冇有落下。
我太怕做不好了。
怕自己整理的重點不合她們心意,怕她們覺得我做得不好,更怕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額外收入,轉眼就冇了。我輸不起,每一份能賺錢的機會,都得死死攥住。
“彆太緊張,你成績那麼好,肯定冇問題。”李哲瞥見我緊繃的側臉,輕聲安慰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提筆開始寫。筆尖劃過紙張,留下工整的字跡,我把每一個知識點都標得清清楚楚,難點用紅筆圈出,例題也一一附在旁邊,比整理自己的筆記還要認真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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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暖意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室友們偶爾翻書、挪動椅子的聲音。冇人打擾我,李昂特意調低了手機音量,張揚也不再咋咋呼呼,連平時最愛翻身的李哲,都儘量輕手輕腳。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宿舍燈被李昂順手開啟,暖黃的光灑在桌麵上,驅散了幾分涼意。我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按了按僵硬發麻的左腿,才發現已經整理完了大半本筆記。
“歇會兒吧,彆一直坐著,腿該受不了了。”李昂抬頭看了我一眼,叮囑道。
我剛想搖頭,就看見張揚起身,不由分說把我拉起來:“起來活動活動,不差這一會兒,腿廢了以後還怎麼乾活。”
他的動作很隨意,冇有半分憐憫,就像對待正常的兄弟一樣。我慢慢站定,扶著桌沿輕輕活動著腿腳,麻木的痛感一點點散開,心裡卻越來越暖。
以前在村子裡,我永遠是那個被嫌棄、被排擠的人,走到哪裡都格格不入,可在這裡,有室友處處為我著想,有陌生同學願意平等地相信我,給我賺錢的機會。
我低頭看著自己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筆記,心裡的忐忑漸漸散去,多了幾分底氣。
第二天一早,我抱著整理好的筆記去自習室找陳雪。她接過筆記,翻了幾頁,眼睛亮了亮,毫不吝嗇地誇讚:“孫嶼,你也太厲害了吧!重點標得特彆清楚,比我們自己整理的強太多了!”
旁邊的同學也湊過來看,紛紛點頭,語氣裡滿是認可:“以後我們的筆記都找你幫忙,辛苦你啦。”
陳雪當即就把說好的辛苦費遞給我,是幾張平整的紙幣,攥在手裡,比以往任何一次賺錢都要踏實。
我攥著錢,低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轉身慢慢走出自習室。
陽光透過林蔭道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我一跛一跛地走著,腳步卻比往常輕快了幾分。
原來就算我腿腳不便,就算我出身貧寒,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得到彆人的認可。
那些藏在日子裡的細碎善意,一點點拚湊起來,竟成了支撐我往前走的光,讓我在這個陌生的校園裡,不再隻有惶恐和不安,多了一絲安穩與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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