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誤椎擊逃生遇異士 見圖讖遣將造長城------------------------------------------,自古就是中原咽喉、交通要道。此處地勢平坦,既無奇峰遮掩,也無密林藏身,本不是設伏的好去處。更何況此時秦始皇已在大行馳道,路基高築,視野開闊。再加上禦駕所過之處,甲士如雲,旗幟遮天,尋常百姓躲閃唯恐不及,誰敢在這虎穴龍潭之中投石問路?,始皇遇上了一出驚天動地的怪劇。也合該他命不該絕,那百斤重的鐵椎呼嘯而來,幾乎是貼著禦駕的華蓋擦過去,發出一陣刺耳的破空聲,最終重重地砸在了隨行的副車上。古時天子出巡,身後跟著三十六輛屬車,副車便是其中之一。這車本是虛位以待、裝點威嚴的,車中空無一人,因此鐵椎雖然將車轅擊得粉碎,卻並未傷及性命。“有刺客!”驚呼聲瞬間炸響。始皇在車內隻覺一陣勁風颳過,隨即便是驚天巨響,嚇得他脊背發涼,冷汗直流。衛隊迅速合攏,將禦駕團團圍住,刀劍出鞘的聲音在曠野上連成一片。始皇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強壓心頭狂跳,喝令衛士肅靜,隨即檢視那枚墜落在地的鐵椎。、沉甸甸的殺器,始皇氣得渾身發抖,雙目幾欲噴火:“給朕搜!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逆賊揪出來碎屍萬段!”,如狼似虎般搜遍了周遭的溝壑草叢,可博浪沙一眼望得到頭,除了驚魂未定的百姓,哪裡還有刺客的影子?始皇見搜捕無果,愈發暴跳如雷,他認定刺客定是趁亂潛逃,當即傳令當地官吏,下達了“天下大索十日”的死命令。一時間,全國上下雞飛狗跳,家家戶戶被翻個底朝天,然而十天期限一滿,刺客依舊渺如煙波。,隻得帶著滿腔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繼續東行。他再次登上芝罘山,命文臣刻石紀功,試圖用煌煌文字掩蓋內心的驚悸。隨後,他又去詢問入海求仙的方士,見長生藥依舊遙遙無期,便鬱鬱寡歡地取道上黨,匆匆返回鹹陽。,你們定要問,這刺客究竟是誰?竟能在萬軍之中全身而退?,便是後來名震寰宇、被稱為“興漢三傑”之首的張良,字子房。張良本是韓國貴胄,祖父與父親曾相繼輔佐過五代韓王。秦滅韓時,張良正值壯年,尚未出仕,但他心中卻埋下了複國的火種。他散儘家財,甚至連親弟弟死後都顧不得安葬,一心隻想尋覓勇士刺殺始皇。——倉海君。兩人意氣相投,倉海君佩服張良的誌向,便為他引薦了一位力大無窮的異士。張良一見此人,虎背熊腰,雙臂有千斤之力,便傾心相交,為其打造了一枚一百二十斤重的鐵椎。兩人潛伏在博浪沙的馳道旁,原本計劃精準,誰料始皇疑心極重,其座駕與副車外貌無異,力士在倉促間擊錯了目標,這才讓始皇撿回一條命。,張良深知留得青山在的道理,掩護力士撤退後,自己也改名換姓,潛逃到了下邳。,張良雖身處江湖之遠,心中仍不忘家國。一日,他閒步至一座土橋(當地人稱“圯”)上眺望,忽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步履蹣跚地走來。老頭走到張良身邊,竟故意將鞋子甩到了橋下,隨即傲慢地對張良說:“小子,去把我的鞋撿回來!”,心中火起:我好歹也是名門之後,你這老頭怎如此無禮?他正要發作,忽看老人年邁體衰,心生憐憫,便忍下氣去,走下斜坡撿回了鞋。誰知老人又抬起腳說:“給我穿上!”,心想:既然撿都撿了,便伺候到底吧。他長跪在地,仔細地為老人穿好鞋。老人哈哈大笑,一言不發地揚長而去。張良正詫異間,老人又折返回來,點頭讚道:“孺子可教也!五日後的清晨,來橋頭見我。”,老人兩次因張良遲到而將其斥退,直至第三次,張良半夜就守在橋頭,才終於感動了這位高人。老人遞給他一卷書,正色道:“讀此書,可為王者師!十年後你將興起,十三年後若在濟北穀城山下見到一塊黃石,那便是我。”,張良藉著晨曦一看,那竟是失傳已久的《太公兵法》。從此,張良日夜潛修,將薑太公的謀略融入胸懷,這便是後來漢高祖劉邦所推崇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根源。而這位圯上老人,後世稱之為“黃石公”,實乃一代隱逸高士。
再說秦始皇,回到鹹陽後的頭幾年,他因博浪沙的陰影收斂了不少,不再輕易遠遊。但他畢竟是個不安分的主,加上迷信長生之說,三年後,他又漸漸動了出宮的心思。
為了安全,他這次玩起了“微服私訪”。他脫下龍袍,扮成平民,隻帶了四名武藝高強的貼身保鏢,暗藏利刃隨行。一日,他行至鹹陽郊外,忽聽路邊幾個老農在唱一首古怪的歌謠:“神仙得者茅初成,駕龍上升入太清……帝若學之臘嘉平。”
始皇心頭一動,上前詢問。老農告訴他,太原有位茅盈,其曾祖茅濛在華山成仙,這歌便是他傳下來的。始皇如獲至寶,回宮後便下令改“臘月”為“嘉平月”,還命人在鹹陽城東挖掘了一座巨大的“蘭池”,池中仿照仙境築造蓬萊殿閣,甚至刻了大石鯨魚投入水中,以此聊表求仙之誌。
可誰知,這仙境還冇住幾天,竟成了盜匪的藏身地。一晚,始皇再次微服遊蘭池,月色下忽然竄出一群亡命之徒,持械圍攻。始皇嚇得魂飛魄散,多虧四名保鏢拚死搏殺,砍翻數人,纔將群盜驚走。始皇狼狽回宮,又是一番大索全城,殺了不少無辜百姓抵罪,從此再也不敢輕易微行。
到了秦始皇三十二年,求仙的執念終於讓他再次擺駕東巡,抵達碣石。燕人方士盧生見縫插針,上書自稱能訪得古仙。始皇撥給資費,盧生在海上轉悠了幾天,藥冇求到,卻帶回一卷名為《錄圖書》的讖緯之書。
始皇急忙拆閱,隻見書中雲山霧罩,唯有五個大字如驚雷般擊中了他的心——“亡秦者胡也”。
“胡?”始皇眉頭深鎖。在當時的秦人眼中,“胡”便是指北方的匈奴。那些騎馬射箭、居無定所的野蠻部落,一直是邊境的隱患。始皇心想:原來長生藥冇求到,天意竟給了我這番警示!為了子孫後代江山永固,必須徹底剷除北方之患。
他當即任命心腹大將蒙恬,統帥三十萬精銳秦軍北伐匈奴。蒙恬不負重望,鐵騎縱橫,將匈奴逐出河套地區,一路趕到陰山以北。匈奴人丟盔棄甲,遠遁荒漠,大秦的版圖再次向北擴張。
為了永久抵禦這些“犬羊賤種”,始皇又下達了一道震古爍今的聖旨:以蒙恬為總監工,連線戰國時期燕、趙、秦三國的舊長城,並大規模增築。從西方的臨洮到東方的遼東,萬餘裡的長城橫跨崇山峻嶺,如同一條巨龍鎖住了北方邊境。
這萬裡長城固然在後世成了抵禦外敵的堅盾,但在當時,卻是無數黔首的夢魘。三十萬大軍駐守寒苦之地,百萬民夫背井離鄉,在懸崖峭壁間搬運巨石。號角聲伴隨著哭號聲,長城下的屍骨不知填滿了多少深溝。
始皇站在鹹陽宮的輿圖前,看著那條代表長城的細線,以為從此高枕無憂。他不知道,“亡秦者胡”這句預言,其實另有深意,而他苦心經營的宏偉大廈,正因為這無休止的勞役,開始從內部腐朽坍塌。
正是: 博浪椎碎英雄夢,蘭池驚魂帝王憂。 本為長生求讖語,誰知萬堡築窮秋。
欲知蒙恬在邊境還有何舉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