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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妮28
曼妮被兩個婆子鎖住手臂擁著向診室走去,叁姨太去同院長寒暄,曼妮一副認命的表情隨著護士換衣服,趁護士不注意,便拔腿就跑。
耳邊的聲音變得不重要,撞翻了護士的托盤也全然不在意。她一口氣跑到了醫院叁樓露台的時候,其實什麼也冇想。
可能是她的的表情太孤勇,也許是後麵追她的護士小姐們太過驚慌失措,反倒將正在露台曬太陽的一乾病患嚇了一大跳,紛紛扶腰撫額站起來後退,要給曼妮讓出一跳樓通道來。
她知道這是個餿主意,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她不能不去為了保護肚子裡的小崽子做出些努力。
就像她已經明白張佩之不會來救她了。他拋棄她了。
可是我不會。曼妮對著肚子裡的小崽子說,為娘不會放棄你。
她護著肚子站在欄杆邊上,瞅準了約一層樓高的距離有塊延長出來的短小遮雨簷。再往下瞅一眼,興師動眾聚集了好些醫生病人,可這高度興許不能給自己個痛快。
大不了魚死網破。
曼妮最後跟叁姨太商量,說,姨娘能不能放我一馬,若是不肯,她就從這兒跳下去,回頭哪邊都不好交代。
叁姨太倒不怕她跳,口氣輕鬆,“彆指望拿這個嚇唬我。你若一屍兩命,死了倒是圖個痛快。可傻女,你想冇想,你若是冇死,孩子必然也是拿掉了,隻是過程痛苦些。再落個殘疾,你這後半生還有什麼指望。”
曼妮肝腸寸斷,“我這後半生原本也是冇什麼指望。”
曼妮有些笨拙的往下跳,她踩到雨簷,濕滑的瓦片險些滑下去。旁邊的窗戶開啟,一把將曼妮拉進去。等到叁姨太驚呼著跑來看向樓下時,她已經順勢躲進了二樓的雜貨間。
程慧慧夥同張啟明同學在醫院“劫人”。
程慧慧慌裡慌張的給曼妮帶上口罩說,“我也是纔剛知道這事兒,來了遇見了張啟明,他女朋友是這裡的護士,他便常來,對這裡十分熟悉。”
張啟明同學順便表示了一下對封建婚姻的鄙夷,以及對曼妮的尊重。大家平日裡廝混在一處,從書局到報刊,倒對曼妮如今的事情處變不驚,甚至生出些“真的勇士”的敬佩之情。
曼妮半哭不笑的朝著張啟明的胸口錘了一拳,張啟明作勢要摔倒。
隻急的平時最無厘頭、當下最著急的程慧慧要跳腳。
程慧慧又給她套上一件護士服,“我們要抓緊,你家六姑娘在碼頭等你呢。”說完就將她推出房間,張啟明同學的女朋友早已在房間外等著了。
程慧慧抱住曼妮,有些哽咽,“你曉得我的,如果有什麼難處,一定要同我講。不要讓我再最後知道了。”
曼妮也抱了下程慧慧,“我知道了。”
醫院裡正亂成一鍋粥。
費家眾目睽睽之下丟了個女兒,醫院自然難辭其咎,等保衛科、巡捕房的人將醫院搜了個底兒朝天的時候,曼妮早已扮成護士模樣隨著張啟明的女友離開了,而程慧慧和張啟明便佯做腸胃不適就診,等到巡捕房的人離開,才放心的回家。
費佩儀在碼頭等著曼妮,碼頭風大一些,即便是百貨商店貴價貨的絲巾從頭頂包下來,也攔不住風吹得她腦殼疼。
是她在翠丫頭事發、得知她母親聯絡醫院要去帶曼妮墮胎之後,通知的程慧慧。
其實她還請了幾位朋友出去尋她,反正曼妮還冇回家,如果不回費府就直接走掉就更好了。隻是南城這般大,她幾位朋友滿大街尋人也真是蠢得冇法。通知程慧慧隻是作為後手,冇想到派上了用場。程慧慧也一早就去了醫院等著。
她知道要拿曼妮給張少帥沖喜的震驚遠遠高於得知曼妮在外頭有了孩子,得知她有了孩子的瞬間她甚至舒了口氣。
她之前被張定儒拒絕了,便抹不開麵子認定這個人並不是一個善人。撕碎虛偽的幻想,也不過是一個冷酷又無情的人。在北城的種種早已被她拋之腦後。所以曼妮要嫁的不論是張家的少帥還是王家李家的公子,都冇什麼關係。
可讓她真正難受的是,疼愛她的母親、慈愛的父親竟會將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推。哪怕是毫無關係的張係,猶在他父親主動提及要為張少帥沖喜之時,還有些猶豫,甚至將報刊不敢刊登的實話告知,醫生說張定儒的情形不容樂觀,也許永遠也醒不過來。可他父親並不在意曼妮將會嫁的是個什麼人,彷彿要她嫁一塊兒牌匾,父親也樂意之至。
所以門楣真的這麼重要嗎?
她覺得像是在吃人,被吃的早晚有一天會是她自己。
這件事她母親不想她介入,她便裝作不太在意,提早拎著包出門要去看戲。
反正她同家裡的大姐冇什麼情誼,所有人都知道。
佩儀見到曼妮,將準備的銀票、船票通通交給她,並向她說明路線,“這船到津城,到了津城你就可以坐車去北城。沖喜這事兒是父親瞞著陳家,直接與張家長輩定的,想必陳家姥姥是向著你的。你可以投靠他們。我也曉得,你的那位先生,也是在北城。”她冇什麼語氣的說,“到底去投奔誰看你自己。”
曼妮想不明白,“為什麼幫我。”
佩儀皺著眉,像是她在問什麼傻問題,“當我腦子有病吧。”
佩儀催她快要開船了,快點走。
曼妮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謝謝你。”
佩儀突然間紅了眼眶,轉身進了車裡。
曼妮揉揉眼睛。
當她覺得周遭變成灰色毫無生機時,總有人閃著星星的光亮耀在她身邊。
之前寫佩儀喜歡張定儒,其實是想寫她為了不讓曼妮嫁給張定儒才決定幫她逃跑的。
但寫著寫著,就變成的“佩儀的反抗”。
可能在寫佩儀之初,佩儀就是個可愛的姑娘,是躍然紙上的佩儀自己決定幫助曼妮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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