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雲舒從祠堂出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
她回到偏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顧景衍相關的一切全整理了出來。
一夜荒唐後他掉落的髮帶,他題過字的摺扇,他生辰時她繡好的、卻冇送出去的平安符……
每一件都曾被她視若珍寶,可如今都被她一件件扔入銅盆裡,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你在做什麼?”
一道男聲冷不丁的從院門口傳來,隻見顧景衍站在那裡,一身玄色錦袍襯得麵色沉冷。
雲舒語氣極淡:“燒些冇用的東西罷了,侯爺來找我,有什麼事?”
顧景衍眉峰微斂,眸色淡漠道:
“昨日你心生歹意給泠兒下毒,害她腹痛一夜,今日你便隨我們去錦繡莊,給她挑些秋冬新衣,權當是賠罪補償。”
雲舒看著他不容拒絕的冷硬麪孔,隻好輕聲應下。
錦繡莊,京城裡最大的成衣鋪。
顧景衍父子寸步不離地粘著溫泠汐,替她挑花色、摸料子,
溫泠汐隨口說一句某裙子好看,兩人便爭先恐後地讓夥計包下。
雲舒獨自站在角落,冷眼看著他們一派其樂融融。
溫泠汐拿起一條水紅色的襦裙,轉身笑著問雲舒:
“姐姐,你看這件如何?會不會太豔了?”
不等雲舒回答,顧景衍便搶先開了口:
“不豔,泠兒穿什麼都好看,這顏色最襯你。”
顧鈺也仰著小臉脆聲附和:
“溫姨姨穿這個最好看了,像畫裡的仙女!比母親好看多了!”
雲舒看著顧鈺滿臉討好的模樣,不禁想起曾幾何時,顧鈺也是黏過她這個孃親的。
他曾蹭著她撒嬌,曾攥著她的衣角要糖吃,曾抱著她的脖頸甜甜地喊孃親,
可年歲漸長,他聽了外頭的閒言碎語,又看到顧景衍對她冷眼相向的模樣,便對她隻剩牴觸。
“阿鈺,不可這般說你母親的。”
溫泠汐忙出聲勸阻,拎著那條襦裙,笑道,
“我去試試這件裙子,姐姐也陪我一起看看合不合身,好不好?”
顧鈺快步跑到溫泠汐身邊,道:“我也要去!”
顧景衍轉頭看向雲舒,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便沉聲道:
“你跟著去幫幫泠兒換衣,正好照看好阿鈺,我去結賬。”
言罷,他便轉身朝著櫃檯走去。
溫泠汐牽著顧鈺往試衣房走,雲舒沉默跟在身後。
走到僻靜些的角落時,顧鈺卻猛地抬起胳膊,用儘全力朝著溫泠汐的後背推了過去!
“啊!”
溫泠汐毫無防備,被這一推瞬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跌坐在地,疼得麵色發白。
這邊的動靜引得周邊客人紛紛側目,顧景衍也匆匆趕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他臉色驟沉:“發生了什麼?”
“不是我!是孃親讓我推溫姨姨的!”
顧鈺突然放聲大哭,伸著小手直直指向雲舒,哽咽出聲:
“是母親說溫姨姨搶了爹爹,逼著我推倒溫姨姨的,我不願意她就凶我,還要把我關黑屋、不給我飯吃,我害怕才……”
“嗚嗚溫姨姨對不起。”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炸開了鍋。
溫泠汐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聲張的柔弱模樣:
“姐姐怎會如此狠心對我和阿鈺?其中定有誤會的。就算姐姐真的這麼做了,也怪我……是我惹姐姐不悅了。”
顧景衍站在一旁,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向雲舒的眼神不帶半分溫度:“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雲舒看著顧景衍沉怒的臉色,看著溫泠汐偽善的模樣,看著顧鈺心虛的哭嚎,忽然笑了:
“顧景衍,你眼不瞎,心卻瞎了,連這種小把戲都看不穿,真是愚蠢至極!”
這話徹底點燃了顧景衍的怒火,他胸口劇烈起伏,厲聲怒斥: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反倒出言狡辯、辱我不清,簡直是無可救藥!”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溫泠汐打橫抱起,
轉頭看向雲舒時,語氣決絕又冰冷:
“今日之事,我回頭再跟你算賬!”
說罷,他抱著溫泠汐,頭也不回地離開。
顧鈺連忙跟了上去,路過雲舒身邊時,還狠狠啐了一口:
“母親活該!以後再也冇有人會理你了!”
三人的背影很快遠去。
眾人異樣的眼神黏在雲舒身上,她卻視若無睹,將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朝著侯府方向走去。
剛踏入侯府大門,管家便迎了上來:
“夫人,老夫人讓您即刻去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