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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衍二人離去後,雲舒起初還有些不習慣。
晨起采藥時,總會下意識往穀口石階處望一眼;
夜裡對著醫書發呆時,也會偶爾想起顧鈺哭紅的小臉。
可她很清楚,這份不適不是留戀,而是掙脫過往後的輕微恍惚。
她早已不想再回到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裡。
蘇暮嶼將她的細微心緒看在眼裡,卻從不多問、不戳破,隻是沉默守候在她身側。
甚至拿到藥方後也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遣人將藥方送回了家,繼續留在穀中,幫著打理藥圃、接待求醫百姓。
兩人朝夕相伴,默契漸生,卻始終保持著分寸,不曾越界半分。
這日,玄微帶著幾名藥童外出義診,穀中隻剩雲舒與蘇暮嶼。
午後,山穀突然颳起狂風,暴雨傾盆而下。
後山的藥圃遭遇山洪,大片珍稀藥草被沖毀。
更有幾名進山采藥的村民被滾落的山石困在半山崖壁,進退不得。
若不及時施救,恐有性命之憂。
雲舒抓起一旁的蓑衣,就要往雨裡衝。
“舒兒,等等!”
蘇暮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雨勢太大,崖壁濕滑,貿然上山太危險。”
“你留在穀中整理藥材,我去救人。”
雲舒卻掙開他的手,眼底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懂醫術,能及時處理傷口,必須一起去。”
“藥圃可以重建,人命不能等。”
蘇暮嶼看著她眼裡的執拗,不再勸阻,朝她伸出手,沉聲道:“抓好我,千萬不要鬆手。”
兩人披上蓑衣,頂著狂風暴雨,踩著濕滑的碎石陡坡,一步一挪艱難上山。
半山崖壁狹窄逼仄,村民們蜷縮在僅容立足的石台上,個個麵色慘白。
有人被石塊砸傷了腿腳,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哭聲與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揪心。
雲舒立刻蹲下身子,拿出隨身攜帶的藥包,為傷者快速包紮止血。
蘇暮嶼則守在她外側,手腳麻利地將折斷的樹枝削成擔架杆,用布條纏緊,搭建臨時擔架。
就在眾人合力將一名傷者抬上擔架時,雲舒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崖下的溪流倒去。
蘇暮嶼眼疾手快,猛地回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牢牢護在懷裡。
自己的胳膊卻被側邊滾落的碎石劃傷,鮮血瞬間浸透衣袖。
“你受傷了!”
雲舒驚呼,連忙想去檢視他的傷口,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蘇暮嶼卻笑著搖頭,收緊手臂穩住她的身形,聲音沉穩依舊:“無妨,小傷而已,先救村民。”
雲舒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沉寂已久的心湖,忍不住泛起層層漣漪。
在侯府五年,她從未被人這般珍視過。
顧景衍待她向來冷漠疏離,連半分溫情都不肯施捨,
而蘇暮嶼的懷抱,卻滿是安心與暖意,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溫柔庇護。
兩人花了兩個時辰,終於將所有被困村民安全救回穀中。
安頓好傷者後,雲舒立刻拉著蘇暮嶼坐下,小心翼翼為他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看著那道深深的劃痕,她上藥的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疼他。
“謝謝你。”
雲舒聲音輕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蘇暮嶼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頭微動:“護著你,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舒兒,你善良堅韌,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好好對待。”
屋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兩人,氣氛靜謐而曖昧。
無需多言,那份在陪伴中悄然滋生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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