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卿複明那天握住了護工的手。
他說是這個女人在黑暗中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
可那些深夜裡的對話,那些溫柔的鼓勵,明明都是我的聲音。
我拿著治療記錄去找他,他說“你不過是付錢請來的醫生,彆妄想取代她”
我摘下婚戒放在他手心“那你好好報答你的救命恩人”。
半年後我在峰會上遇見他,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我聽見你的聲音了,在夢裡”。
我甩開他“謝先生,你的恩人還在等你”。
1、
謝長卿掀開紗布的那個清晨,陽光很好。
我攥著手術記錄單站在病房門口,看著他顫抖的睫毛慢慢抬起,那雙沉寂了半年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
我胸口發緊,幾乎要忍不住衝過去抱住他。
半年了。
這半年裡我辭去了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職位,以私人醫生的身份守在他身邊。
每個深夜,當他被黑暗折磨得快要發瘋時,是我握著他的手,一遍遍給他讀《小王子》,給他講我們大學時的相遇,講他向我求婚時外灘的煙花。
那些話語像繩子,將他從深淵裡拉出來。
現在他看得見光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聲音哽咽:
“長卿……”
他卻越過我的肩膀,目光直直落在我身後的陳小婉身上。
陳小婉是三個月前來的護工,二十出頭,長著一張怯生生的臉。
此刻她正水盆站在窗邊,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護士服,胸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若隱若現的溝壑。
“是你。”謝長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朝陳小婉伸出手,“那些晚上,是你在我耳邊說話,對不對?”
我僵在原地。
陳小婉愣了一下,臉頰飛紅,低著頭小步挪到床邊,將手放進謝長卿的掌心:
“謝先生,您……您怎麼知道?”
“我記得你的聲音。”謝長卿緊緊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的繭子,“溫柔,很輕,像羽毛。是你告訴我,黑暗總會過去。”
我手裡的記錄單被捏皺了。
那些話。
那些我熬紅了眼睛想出來的鼓勵,那些我貼著他的耳朵,用氣音說出的私密情話,怎麼就成了她的?
“長卿。”我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認錯了。那些晚上陪著你的人是我,我是你的……”
“沈醫生。”謝長卿轉過頭看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知道你是沈醫生,我付了高昂的醫療費雇你治療我的眼睛。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冒領彆人的功勞。”
他抬手,將陳小婉鬢角的碎髮彆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刺眼:
“小婉不一樣。她在黑暗中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你不過是付錢請來的醫生,彆妄想取代她。”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我是你的妻子啊。
這句話在舌尖轉了三圈,最終冇能說出來。
我們的婚姻是個秘密。
三年前家族聯姻,謝長卿那時還姓顧名長卿,是顧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而我沈家需要一筆救命錢。
我們簽了婚前協議,隱婚,不公開,隻在民政局領了一張輕飄飄的證。
後來顧氏倒台,他改回母姓謝,一手創立謝氏集團,卻在半年前的一場車禍中雙目失明。
我為了照顧他,藉口出國進修,實際上成了他的私人醫生。
每天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以醫生的身份守在他身邊。
我以為等他複明那天,我們就能結束這場荒謬的隱婚遊戲,堂堂正正做夫妻。
可現在,他複明瞭,卻握住了另一個女人的手。
“我明白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飄在半空中,“那謝總可要好好報答你的救命恩人。”
我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一枚素圈,冇有任何花紋,是我們領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的地攤上買的,三十塊錢。
三年來我一直戴著,洗澡睡覺都不摘,戒指在指根勒出一圈淺白的痕跡。
我把戒指放在謝長卿的掌心。
金屬觸碰麵板的涼意讓他皺了皺眉,但他冇有低頭看,不耐煩地揮手:
“拿走,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戒指滾落在地,叮叮噹噹地轉了幾圈,停在陳小婉的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一臉天真地問:
“沈醫生,這是你的戒指嗎?怎麼會在謝先生這裡呀?”
我冇回答,轉身走出病房。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謝長卿對陳小婉說:
“彆管她,一個貪婪的醫生而已。倒是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我想好好報答你。”
報答。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護士站的電視上正在播放財經新聞,謝氏集團年輕的掌門人謝長卿今日出院,據傳與一神秘女子舉止親密,疑似戀情曝光。
螢幕裡,陳小婉攙扶著謝長卿的胳膊,男人側頭對她說話,唇角帶笑,那是我半年冇見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