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當兩股鋼鐵洪流的距離縮短到足以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時,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了。
鉛灰色的蒼穹之下,漫天飛雪被狂暴的殺氣硬生生撕碎。
黑狼部的騎兵們揮舞著雪亮的彎刀,發出如野獸般刺耳的嚎叫。
他們已經太習慣這種碾壓式的衝鋒了,在他們草原人眼裏,對麵那支僅有一千六百人、連陣型都顯得稀稀拉拉的黑色隊伍,簡直就是來送死的蠢貨!就像是一頭撞向鐵砧的雞蛋,下一秒就會被萬馬奔騰的鐵蹄無情地碾成一灘爛泥!
然而,衝在最前麵的那個草原百夫長,臉上的獰笑卻在即將相撞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看到了那個領頭的、身穿黑色狻猊甲的年輕大夏將領,那雙透過冰冷麵甲縫隙射出的眼眸裏,沒有絲毫他預想中的恐懼、絕望或是慌亂。
那是一片死寂的冰冷,那是高高在上的死神,在俯瞰一地將死之人的眼神!
他更看到,那支戴著青銅鬼臉麵具的一千六百人隊伍,在即將相撞的刹那,原本鬆散的陣型竟瞬間變化!
三人一組,互為犄角,不僅沒有在騎兵的壓迫感下產生絲毫散亂,反而像是一張張突然張開的、布滿淬毒獠牙的黑色巨網,主動朝著他們罩了過來!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兵刃碰撞聲,也沒有勢均力敵的角力。
隻有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與骨骼的悶響。
蕭塵胯下的“照夜玉獅子”猶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與敵騎交錯而過。
他手中那柄傳承自老鎮北王蕭戰的镔鐵戰刀,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借著戰馬恐怖的衝勢,伴隨著體內如熔岩般奔湧的宗師級內力,極其蠻橫地自下而上,一撩而過!
那名草原百夫長連舉刀格擋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完,他的上半身,連帶著他胯下那匹雄壯戰馬的半個脖子,就被這一刀幹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砰!”
鮮血、滾燙的內髒以及碎裂的骨茬,在衝鋒的巨大慣性下,被狂暴的刀氣直接甩出十幾米遠,將蒼白的雪地潑灑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一刀。
隻一刀。
連人帶馬,當場劈碎!!
這極致血腥恐怖一幕,猶如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緊跟在後麵的草原騎兵的心髒上!
衝在最前排的幾百名黑狼部悍卒,原本掛在臉上的嗜血獰笑瞬間被極度的驚恐與駭然所取代。
出於麵對死亡威脅時的本能,最前排的幾十個騎兵幾乎是下意識地、瘋狂地死死勒緊了手中的韁繩!
“噅兒——噅兒——!!!”
高速狂奔中的草原戰馬發出一聲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嘶,前蹄猛地高高揚起,沉重的鐵馬掌在堅硬的凍土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然而,這僅僅是修羅場開宴的頭道菜。
“放!”
隨著蕭塵一聲冷厲如鐵的暴喝,一千六百名閻王殿戰士在交錯的瞬間,齊刷刷地端起了後背上塗滿啞光黑漆的手弩。
“嗖嗖嗖嗖——!”
密集的精鋼弩箭如一場黑色的暴雨般傾瀉而出。
衝在最前麵的數百名黑狼部騎兵,連彎刀都沒來得及揮下,胸口和麵門就被射成了刺蝟。他們淒厲地慘叫著栽下馬背,隨即被後方收勢不及的同伴戰馬活生生踩成肉泥!
就在這連弩洗地、血肉橫飛的震耳欲聾中,一道黑色的幽靈始終如影隨形地遊走在蕭塵側翼。
是六嫂,韓月。
青銅鬼臉麵具下,那雙清冷孤僻的眸子猶如巡視領地的孤狼。她手中握著的,是那柄由精鋼打造的“寒月弓”。
“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弓弦震顫。百步開外,一名正試圖舉起號角、重整黑狼部前鋒陣型的草原千夫長,腦袋猶如被重錘砸中的西瓜般轟然炸裂!
沒有停頓。韓月那雙修長有力的手化作了殘影。抽箭、搭弦、拉如滿月、鬆手。一氣嗬成!
“嗡!嗡!嗡!”
宗師級高手的恐怖臂力,加上特製的破甲重箭,在韓月手中化作了死神的點名冊。
試圖合圍的百夫長、舉起戰旗的掌旗手……隻要是試圖組織反擊的高價值目標,在露頭的瞬間,就會被一道淒厲的寒芒瞬間貫穿!甚至有一箭,直接洞穿了一名重甲將領的胸膛後,餘威不減,將他身後的一名蠻兵死死釘在了凍土上!
一箭雙雕!無聲的絕望!韓月以極其恐怖的射速和百分之百的爆頭率,精準地癱瘓著黑狼部前鋒營的指揮係統!
“鏘!”
而此時,閻王殿戰士的弩箭射空,他們毫不猶豫地棄弩拔刀。三人一組的“三三製”戰術,正式開啟了近戰絞殺!
張虎猛地低頭伏在馬背側麵,手中特製的精鋼短刃精準切斷了迎麵敵軍戰馬的前腿;戰馬哀鳴跪倒,馬背上的蠻兵被甩飛,小隊第二人已側身殺到,厚實的刀背死死架住了旁邊砍來的彎刀;電光石火間,第三人如幽靈般從視覺死角殺出,大腿外側的精鋼三棱短刃化作致命寒光,“噗”的一聲,順著草原騎兵甲冑的縫隙,精準捅進心髒!
一擊斃命,拔刀,尋找下一個目標。行雲流水,冷酷無情。
“哢嚓!”
戰馬的悲鳴、骨骼的碎裂、鮮血狂噴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閻王殿這柄絕世兇刃,就這麽硬生生地、不講道理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血肉豁口!他們就像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冰冷的牛油裏。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殘肢斷臂漫天飛舞!大夏的黑甲死神,正踏著蠻子的屍骨,一路狂飆突進!
“這……這他孃的怎麽可能?!”
中軍位置,左賢王呼延豹臉上的狂笑早已僵硬,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個騎著白馬、一刀劈碎他百夫長的黑色身影;他看著自己麾下的將領像麥子一樣被人在百步之外悄無聲息地挨個爆頭!
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讓他戰栗了一輩子的夢魘——那個叫蕭戰的男人,當年也是這樣,一刀劈開了他的陣型,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這道貫穿一生的恥辱!
他臉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因極度的驚駭和陡然升起的恐懼而劇烈充血、抽搐著,看起來越發猙獰恐怖。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呼延豹氣得暴跳如雷,心中的恐懼瞬間化作了歇斯底裏的暴怒。
他拔出腰間的重型彎刀,指著前方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猶如絞肉機般的血色豁口,破口大罵,“給我圍上去!把這群戴麵具的鬼東西給老子踩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