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帥帳論功,重鑄鎮北軍魂
北大營,中軍帥帳。
帳外風雪未停,厚重的牛皮帳被吹得微微起伏。
帳內,兩排鐵甲分列左右。
四大營統領、副統領,以及二十六名千夫長以上主官,盡數到齊。甲葉森冷,刀柄壓在腰側,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隨意挪步。
雷烈抱刀立在蕭塵右後方,半步不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帥帳正中的老榆木沙盤之後。
蕭塵坐在那裡。
今日,他罕見地披了全甲。
六十斤玄鐵狻猊甲壓在身上,舊傷仍隱隱作痛。可他脊背筆直,硬是將那副清瘦身形壓成了一柄出鞘前的重刀。
饕餮麵甲懸在腰側,玄色披風自肩後垂下,尾端壓在厚氈上。
蕭塵雙手按著沙盤邊框,目光從帳內一張張臉上掠過。
趙鐵山、柳含煙、鍾離燕、雷烈、李虎……
還有那些在雁門關外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千夫長。
他們身上的傷還沒好透。
有人眉骨上多了一道疤,有人左臂還纏著布,有人甲縫裡還殘著洗不凈的暗褐血痕。
兩個月的休整,能讓傷口結痂,卻洗不掉他們骨子裡的血腥氣。
蕭塵終於開口。
“議兵之前,有一件事,我拖到今日,必須先做。”
帳內更靜了。
蕭塵緩緩起身。
玄鐵甲葉摩擦,發出沉悶聲響。
“呼延豹一戰,我們打贏了。”
這幾個字說得很平靜。
可落在帳內諸將耳中,卻像一塊壓了數月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有人喉頭滾動。
有人緊扣刀柄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贏了。
從白狼穀五萬袍澤埋骨風雪、老王爺與八位少帥戰死,到雁門關外正麵鑿穿五萬鐵騎、斬下呼延豹首級。
這個“贏”字,他們等了太久。
這幾個月,鎮北軍像一桿被風雪壓彎的鐵槍。
槍桿未斷,卻始終低著頭。
直到這一戰,才終於重新挺直了脊樑。
蕭塵的目光落在右側首位。
“西大營統領,趙鐵山。”
趙鐵山渾身一震,花白鬍須輕輕抖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抱拳沉聲道:“末將在!”
蕭塵看著他。
“此戰,你奉令坐鎮後陣,督二十萬步卒層層壓上,以陌刀營為鋒,把呼延豹最後的殘兵徹底碾碎,沒有放走一個草原騎卒。”
帳內不少將領看向趙鐵山。
這一戰打到最後,前鋒沖得狠,中軍殺得凶,可真正把整個戰局壓住的,是趙鐵山那二十萬步卒。
他們像一堵牆,慢,一步一步往前推。
不花哨,不搶眼。
但隻要這堵牆還在,鎮北軍就亂不了。
蕭塵聲音沉了幾分。
“趙老將軍,你一直是鎮北軍的定心丸。”
趙鐵山抬起頭。
“你的刀還利著,從未銹過。鎮北軍最穩的根基,是你這把老骨頭一寸一寸撐起來的。”
趙鐵山那張布滿刀疤和風霜的老臉,猛地繃緊。
他跟著老鎮北王打了四十年仗。
流過血,斷過骨,見過太多弟兄倒在雪地裡,也見過太多年輕將領死在自己前頭。
他曾經罵過蕭塵病秧子,罵過蕭塵胡鬧。
可今日,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帥,當著滿帳將領,說他的刀從未銹過。
這句話,比賞銀重。
比官職重。
趙鐵山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完整的話。
最後,他猛地挺直腰背,右拳狠狠砸在胸甲上。
砰!
這一聲軍禮,沉得像鐵。
蕭塵沒有多言,同樣抬起右拳,重重砸在自己胸甲上。
玄鐵甲片震出低沉迴響。
這是主帥給老將的回應。
隨後,蕭塵的目光轉向左側。
“南大營統領,柳含煙。”
柳含煙靜靜站在原地。
一身銀甲,手按紅袖劍,麵容清冷,像一桿覆著寒霜的銀槍。
聽見點名,她抬眸看向蕭塵。
她曾不願承認這個病弱九弟能扛起蕭家。
如今眼前這個少年,已經站在了所有人前麵。
蕭塵看著她,聲音清晰。
“左翼騎兵多為步卒轉騎兵。臨時上馬,騎術未穩,卻迎上了黑狼部右翼最凶的一波鐵騎。”
帳內有幾名千夫長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們都知道,那一戰的左翼有多險。
步卒轉騎,最忌遇上草原精銳。
一旦被衝散,左翼崩,全軍側翼就會徹底暴露。
蕭塵繼續道:“可你和四嫂鍾離燕帶著南大營,帶著那一萬初上馬背的弟兄,在最亂的地方硬生生穩住了陣腳。”
“你們頂著箭雨扛住對沖,把本該被撕開的左翼,釘死在了原地。”
他停了一息。
“沒有你們,左翼早就崩了。”
“左翼一崩,全軍皆危。”
蕭塵聲音陡然加重。
“此戰首功,南大營當得起。”
帳內一片安靜。
趙鐵山、李虎、雷烈,還有那些千夫長,看向柳含煙的眼神裡沒有半點不服。
軍中最認死理。
誰能打,誰能扛,誰能在要命的時候站住,誰就該拿功。
柳含煙臉上仍舊冷淡,像是沒把這份首功放在心上。
但她按在紅袖劍柄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半分。
她微微抬眼,眼底那點冷硬的驕傲終於亮了起來。
那不是女子受寵的歡喜。
那是戰將應得的榮光。
她沒有說謝,隻抬手按甲,向蕭塵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
蕭塵微微頷首。
站在柳含煙身側的鐘離燕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她聽見“首功”兩個字,立刻咧嘴一笑,擂鼓甕金錘往肩上一扛,滿臉都是“老孃就該拿首功”的痛快。
“嘿!”
鍾離燕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柳含煙冷冷瞥了她一眼。
鍾離燕立刻把笑憋回去,可嘴角還是壓不住。
帳內幾名千夫長也跟著嘴角抽了抽。
原本壓得極沉的氣氛,終於鬆開了一線。
蕭塵沒有笑。
他的目光落向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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