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鎮北王府後院。
賬房內,算盤珠子的撞擊聲原本如急雨般密集,卻在那一聲通報後戛然而止。
“啪”的一聲,五嫂溫如玉手中的紫檀木算盤直接掉在了地上,幾顆昂貴的玉珠子崩得老遠。
“你說什麼?九弟發出黑羽令?把其他三大營的主將和親衛全調去北大營?”
溫如玉猛地站起身,那雙平日裡總是精明算計的桃花眼,此刻卻瞪得滾圓,胸口劇烈起伏。
“他瘋了嗎?這還是小事,關鍵是他這般大動乾戈,若是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這鎮北王府的最後一點威信,就要被他敗光了啊!”
小丫鬟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溫如玉深吸一口氣,咬著銀牙,一把抓起桌上的披風:“備車!我要去北大營!”
另一邊,演武場上。
“轟!”
一隻足有三百斤重的石鎖被狠狠砸在地上,地麵瞬間龜裂,塵土飛揚。
四嫂鍾離燕赤著雙臂,渾身熱氣蒸騰,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聽到訊息的瞬間,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中爆射出一團狂熱的火光。
“好小子!有種!”
她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兵器架都在抖,“憋了這麼久,終於不裝縮頭烏龜了?黑羽令……嘿,這纔是蕭家的種!走!去北大營!若是那幫老傢夥敢炸刺,老孃手裡的擂鼓甕金錘正好給他們鬆鬆骨頭!”
相比之下,風語樓密室內的三嫂蘇眉,反應則冷靜得讓人害怕。
幽暗的燭火下,她修長的指尖夾著一張剛剛傳回來的密信,信紙在她指尖瞬間化為灰燼。
“趙德芳那邊已經有動作了,秦嵩的眼線也在往北大營探……”蘇眉眯著眼睛,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九弟選在這個時候發難,是要……立威,還是要洗牌?”
她站起身,黑色的緊身衣勾勒出如獵豹般的身姿。
“傳令整個風語樓,所有暗衛全部出動,封鎖北大營方圓十裡。任何未經許可靠近的探子,殺無赦。”
沒過多久,幾輛馬車和數匹快馬,帶著截然不同的心情與氣勢,先後衝出了鎮北王府,如同百川歸海,朝著風暴中心的北大營疾馳而去。
日頭漸漸升高,雖然陽光普照,但北大營校場上的空氣卻彷彿凝固成了冰。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
各營的主將帶著最精銳的親衛營趕到了。雖然沒有三十萬人齊聚,但這四五萬身經百戰的悍卒聚在一起,那股衝天的煞氣,連天上的飛鳥都不敢經過。
隻是,這股煞氣中,夾雜著明顯的不滿與躁動。
“砰!”
一根粗大的馬鞭狠狠抽在轅門的木樁上,木屑四濺。
最先趕到的西大營統領趙鐵山,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這位跟隨老王爺征戰三十年的老將,此刻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蕭塵呢?那個小兔崽子在哪?!”
趙鐵山翻身下馬,一身重甲哐當作響,他指著中軍大帳的方向咆哮,“老子正在演練‘錐形陣’,那是對付黑狼部騎兵的關鍵!他一道黑羽令把老子叫過來,若是為了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老子今天替老王爺抽死他!”
雷烈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額頭上全是冷汗:“趙老將軍,您消消氣,少帥他自有安排……”
“安排個屁!”趙鐵山一把推開雷烈,力道之大,竟讓雷烈都退了兩步,“一個隻會讀酸詩、逛青樓的娃娃,懂什麼軍國大事?也就是看在老王爺的麵子上,不然這黑羽令在他手裡就是個笑話!”
“老趙說得對啊。”
後麵,東大營統領李虎陰沉著臉走來,語氣裡滿是譏諷,“咱們鎮北軍,是靠血肉築成的長城,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文弱書生來指手畫腳了?這黑羽令,怕不是被他拿來當過家家的玩具吧?”
這些老將,一個個心高氣傲,身上那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功勛。
王爺與八位少帥戰死,他們心裡憋著火,更憋著對未來的迷茫與絕望。
他們不怕死,怕的是跟著一個廢物主帥,把這百年的鎮北軍榮耀送進墳墓!
柳含煙站在點將台下,聽著這些刺耳卻又無比真實的話,手裡的劍柄都要被她捏碎了。
她想辯解,想告訴他們蕭塵變了。
但她不能。
蕭塵說了,在他出來之前,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忍著。
“都少說兩句!”
就在局勢快要失控時,一個溫婉卻透著堅定力量的聲音響起。
二嫂沈靜姝從馬車上走下。
她臉色有些蒼白,那是連續四十九天熬藥耗盡心血的證明,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直視著那些殺氣騰騰的老將。
“各位叔伯都是看著九弟長大的。九弟既然動用了最高等級的王令,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怕你們不信他的能力,難道還不信蕭家的血脈,不信老太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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