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孤車入雄關,微服訪清平
三日後。
雁門關南門。
一匹瘦得肋骨根根可數的黃馬拖著一輛破舊的青布馬車,在排隊入關的商隊尾巴上慢慢挪動。
車軲轆上沾滿了凍硬的黃泥,每轉一圈就發出“嘎吱”一聲哀嚎,跟殺豬似的。前頭一個趕駱駝的胡商回頭看了一眼,嫌棄地撇了撇嘴,催著駱駝往前挪了幾步,像是怕這破車散了架子砸著自己的貨。
老陳頭縮在車轅上,鼻尖凍得通紅,一邊搓手一邊往城門樓子上瞅。
他這輩子沒出過京城百裡,頭回看見這麼高的城牆。黑壓壓的,跟從地底長出來的鐵壁似的,城垛之間每隔三丈就站著一個筆挺的哨兵,槍尖朝天,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寒芒。城頭上的“蕭”字大旗被風抽得啪啪響,獵獵作聲,像是在跟這滿天的風雪較勁。
“老爺,到了。”老陳頭回頭掀了掀車簾,嗓子凍得直哆嗦,“您看,這城門樓子可真——”
“看見了。”車簾裡伸出一隻乾瘦的手,把簾子往下壓了壓。
杜白的聲音悶在車廂裡,沙啞而平靜。
“進了城,找個便宜的客棧住下。”
老陳頭一愣:“老爺,您不是……郡守大人嗎?直接去衙門不就——”
\"少說話。\"
三個字,乾巴巴的,沒有解釋,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老陳頭立刻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跟了這位主子十幾年,什麼時候該閉嘴,他門清。
馬車跟著商隊緩緩挪到了城門口。
守門的是兩個穿著棉甲的年輕兵卒,腰間挎著製式橫刀,站姿筆直。不是京城守門兵那種歪歪斜斜、拿鼻孔看人的架勢,而是脊背綳得像標槍,目光沉穩,掃過每一輛車和每一個人。
\"做什麼營生的?\"左邊那個兵卒攔住馬車,語氣不卑不亢。
老陳頭趕緊堆起笑臉:\"軍爺,小老兒是帶著家裡老爺來投親的,從京城來的。\"
兵卒掃了一眼那匹瘦得不像話的黃馬和破得不成樣子的車廂,眉頭動了動,隻是例行公事地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車裡坐著一個乾瘦老頭和一個裹著舊棉襖的老婦人,幾口木箱子,箱子沒上鎖,露出來的全是書。
兵卒的目光在那些泛黃的書脊上停了一瞬。
\"進去吧。\"他放下車簾,往旁邊讓了讓,順手一指,\"客棧往東走三條街,'聚福來'和'北風客棧'都收散客,價格公道。\"
老陳頭愣了一下。
他在京城進出城門,哪回不是被守門的兵痞刁難半天、搜刮幾個銅板才放行?這兵卒非但沒要\"過路錢\",還主動指路?
馬車駛入城門洞,杜白掀開車簾一角。
城門洞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有趕著騾車拉貨的,有挑擔子賣乾貨的,有挎著籃子往城外走的婦人。
臘月的天寒得刺骨,可這些人走路都帶風,嘴裡呼著白氣,臉上沒有京城底層百姓那種縮脖子彎腰、生怕被人踩一腳的窩囊勁兒。
杜白管了十年河道,走過大半個大夏。哪個地方的百姓日子過得好不好,看一眼街上行人的精氣神就知道。
他放下車簾,沉默了片刻。
\"老陳頭,找個不礙事的地方把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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