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破車北上,兩重暗影護孤臣
杜白直直地盯著高福的眼睛。一字一頓。
\"同行,怕髒了公公的靴子。老夫這一路,還是自己走吧。\"
城門洞裡沒有風。
可所有人都覺得有一股寒氣,從那個乾瘦老頭的牙縫裡鑽出來,割在臉上。
老陳頭早在高福下轎那一刻就癱軟在泥水裡了,此時連哆嗦都忘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張。禁軍統領的手猛地攥住了刀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殺意毫不掩飾地湧了上來。
滿朝文武,敢在天子近臣麵前甩臉子的人,鳳毛麟角。上一個不給皇權體麵的,叫陳玄。那人的血,還沒在盤龍柱上乾透。
高福看著杜白。
他臉上那層維持了三十年的溫和笑意,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微微張開了些,露出了一線誰也看不透的幽深。
他定定地看了杜白三息。
三息之後,高福忽然又笑了。
他沒有發怒,沒有冷臉。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側過身子,讓出了城門正中最寬敞的那條路。
\"杜大人說的是。\"高福欠了欠身,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道不同,自然不能勉強。大人一路保重。\"
杜白沒有再看他。
他重新坐回車轅,俯身從馬脖子旁扯過垂落的韁繩。老陳頭還癱在泥裡,兩眼發直。杜白自己抄起那根禿了皮的馬鞭,手腕一抖,在半空甩出一聲清脆的鞭花。
\"駕!\"
瘦黃馬打了個響鼻,瘦得嶙峋的後腿狠狠蹬了兩下爛泥地,硬是把車套繃緊了。半陷在泥裡的車輪掙紮了一下,\"噗嗤\"一聲從爛泥裡拔出來。青布馬車吱吱呀呀地駛過城門洞,駛上了往北的官道。
冷風掀起車簾。
車廂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舊木箱在顛簸中互相碰撞,發出悶悶的聲響。一線光從簾縫裡漏進去,照在泛黃的書脊上。
高福站在原地。
他雙手重新攏進紫貂大氅裡,靜靜地目送那輛寒酸到骨子裡的馬車,在風雪茫茫的官道上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撲撲的小點,融進了天邊灰白的雪線裡。
\"公公。\"
禁軍統領湊了上來,嗓門壓得很低,臉上的殺意還沒褪乾淨:\"那老匹夫也太不識抬舉了。要不要屬下在路上安排——\"
高福偏過頭。
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統領後麵的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高福已經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慢慢往暖轎走去。步子不急不緩,跟來時一模一樣。
\"還真是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輕到連身邊的內臣都聽不見。
藏在袖子裡的左手,五指無意識地收攏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推這個名字,是為了還靖王那枚銅錢的債。
但這筆債,在陛下落筆寫下委任狀的那一刻,就已經清了。
高福心裡跟明鏡似的——杜白這塊石頭,脾氣又臭又硬,不聽話,不識趣,不懂規矩。可這些毛病,恰恰就是陛下要的。一個誰的話都不聽的人,扔進北境那個狼窩虎穴裡,除了死死抱住皇權,他還能靠誰?
上轎之前,高福頓了頓腳步。他沒有回頭,隻是將聲音壓得極低,對身邊那個提著拂塵的內臣說了一句。
\"派兩個穩當的,遠遠綴著杜大人的馬車。\"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陛下欽點的人,還沒到任上就出了差池——陛下會不喜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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