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帝威如獄,親手碎忠骨
養心殿深處,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嗶啵”聲。
檀香裊裊,從一座三足銅鶴爐的口中緩緩吐出,將偌大的殿宇熏得暖意融融,卻也平添了幾分令人窒息的沉悶。
龍榻之上,一身明黃常服的承平帝並未安寢。
他斜倚著軟枕,麵前擺著一副殘局。修長的指尖拈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久久不落。那張隱於光影中的臉龐,看不出任何喜怒。
大太監高福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垂手侍立在三步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殿門外。
“陛下。”高福的聲音如同一縷青煙,飄忽不定,“羽林衛副統領王沖,在殿外求見。”
承平帝的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彷彿沒有聽見。
半晌,他才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嗯。”
高福躬了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後,王沖一身風塵僕僕的甲冑,跟在高福身後,低著頭走進了養心殿。甲片上殘留的暗紅血漬早已被擦拭乾凈,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回來的鐵鏽味,卻怎麼也洗不掉,與殿內的檀香格格不入。
“臣,羽林衛副統領王沖,回京復命。”
王沖單膝跪地,頭盔摘下抱在懷裡,額頭死死貼著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麵。
承平帝沒有看他。
他終於將手中的白子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嗒”。棋盤上,一條被圍困許久的大龍,瞬間被截斷了生路。
“王統領,”開口的依然是高福,他那不陰不陽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陛下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王沖沒有抬頭,雙手從懷中摸出兩份用火漆封死的密摺,高高舉過頭頂。
“臣幸不辱命,已將北境一應事務查明,盡錄於此。”
高福邁著小碎步上前,接過密摺,轉身呈給承平帝。
承平帝沒有立刻拆開,隻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那兩個信封,目光終於從棋盤上移開,落在了王沖的背影上。
“王沖。”
平淡的兩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王沖渾身一僵,頭埋得更低:“臣在。”
“你去北境這一趟,覺得蕭家九子,蕭塵,如何?”
王沖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話。他深吸一口氣,將昨夜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說辭,沉聲背了出來:
“回陛下,蕭家九子蕭塵……雖有匹夫之勇,卻全無將帥之城府。其人被父兄血仇矇蔽,行事暴戾,不知變通。身為三軍主帥,竟效仿武夫帶頭沖陣,以命搏命,致使自身重傷險死。若非僥倖,雁門關險些毀於其魯莽之手。”
“臣以為,此等有勇無謀之輩,不過是一介被仇恨驅使的瘋狗,胸無城府,極易掌控。陛下,大可安枕。”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王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龍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承平帝終於拆開了第一封密摺,正是王沖剛剛稟報的內容。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來越濃。
“有點意思。”承平帝將密摺隨手扔在棋盤上,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王沖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聽不出皇帝是信了,還是在嘲諷。這種被徹底看穿,卻又不得不繼續演下去的感覺,讓他如坐針氈。
“王沖,你此行北上,除了替朕盯著蕭家,還遇到了什麼?”承平帝的聲音依舊平淡。
來了。
王沖死死咬著牙,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回陛下!”王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臣護送陳大人北上,在雁門關外一線天,遭遇數百死士截殺!回京途中,在黑風口,又遭五名宗師、六百死士伏擊!臣以為,此事……此事與秦相,脫不了乾係!”
說完,他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是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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