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帝王心術,權柄博弈
深夜,天啟城,皇宮養心殿。
殿內地龍燒得極旺,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龍涎香,混雜著淡淡的葯苦味。
承平帝披著一件寬大的明黃絲綢常服,衣襟半敞,灰白的頭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幾縷散發垂在額前。
他盤腿坐在寬大的禦榻上,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刻刀,正專心致誌地雕刻著一塊巴掌大的紫檀木。
大太監高福弓著身子,如同一道沒有生命的影子,靜靜地立在帷幔外。
“陛下,丞相秦嵩在殿外脫帽跪侯,求見天顏。”高福的聲音極低。
承平帝手中的刻刀頓了一下,吹去木屑,頭也不抬:“這老狐狸,大半夜的跑來擾朕清夢。讓他滾進來。”
片刻後,殿門開啟又合攏。
秦嵩雙手捧著烏紗帽,低著頭,快步走到禦階下,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貼死在金磚上。
“老臣秦嵩,叩見吾皇萬歲。”
承平帝沒有理他,小刻刀在紫檀木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秦嵩的額頭漸漸滲出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金磚上,但他連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承平帝才放下刻刀,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語氣慵懶:“秦相,這深更半夜的,不在府裡抱小妾,跑朕這兒來跪著作甚?地上涼,高福,給秦相賜座。”
“老臣有罪,不敢落座!”秦嵩聲音發顫,猛地磕了一個響頭,“老臣今日查閱戶部與兵部往年賬冊,發現……發現北境軍餉調撥存在巨大虧空。老臣順藤摸瓜,竟查出戶部左侍郎張維之、戶部侍郎周宏遠(周扒皮)等人與原雁門關郡守趙德芳,多年來狼狽為奸,結黨營私,尤其是戶部侍郎周宏遠,在北境建立四海通商會。以商會名義貪墨軍需,其心可誅!!”
承平帝拿起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刻刀:“哦?張維之和周宏遠不是你一手提拔的門生嗎?趙德芳也是你舉薦去雁門關的。秦相,你這眼光,退步了啊。”
“老臣識人不明,罪該萬死!”秦嵩再次重重叩首,“老臣已將涉案官員名單及罪證整理成冊,請陛下聖裁!老臣願辭去丞相之職,以死謝罪!”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高高舉起。
高福走下台階,接過摺子,恭敬地遞到承平帝麵前。
承平帝沒有接。
他靠在軟墊上,眼神玩味地看著跪在下方的秦嵩:“秦相啊,你這摺子裡,裝了幾個二品,幾個三品?”
秦嵩嚥了口唾沫:“回陛下,二品大員三人,三品五人,四品以下官員……二十六人。”
“手筆不小。”承平帝輕笑了一聲。
秦嵩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他知道,在眼前這位帝王麵前,任何掩飾都是徒勞的。
“老臣失察,令朝廷蒙羞,令北境將士寒心。這些人死不足惜。”秦嵩咬牙切齒,彷彿真的痛心疾首。
“失察?”承平帝坐直了身子,隨手將那塊雕了一半的紫檀木扔在小幾上。
那是一尊無麵佛。
“朕聽說,前幾日冀州黑風口,發生了一場血戰。”承平帝的聲音突然變冷,毫無溫度,“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殺手組織‘影殺’,出動了五位宗師,去截殺朕的欽差。秦相,你執掌朝堂,訊息靈通,可知此事?”
秦嵩渾身一震,頭伏得更低了:“老臣……老臣有所耳聞。江湖草莽,膽大包天,竟敢襲擊欽差,老臣已責令刑部與大理寺嚴查,定要將這群逆賊碎屍萬段!”
“查?怎麼查?”承平帝站起身,赤著腳走下禦階,來到秦嵩麵前,“影殺的五位宗師都死在了黑風口。六百死士,連個全屍都沒留下。秦相,你這筆買賣,虧大了啊。”
秦嵩的心臟猛地收縮。他知道,皇帝連六百死士的數字都一清二楚,這意味著他在相府的舉動,根本沒逃過皇帝的眼睛。
“陛下!”秦嵩猛地抬起頭,老淚縱橫,“老臣冤枉!老臣絕無謀害欽差之心!是……是那蕭塵!蕭塵在北境擁兵自重,目無王法,淩遲朝廷命官。老臣懷疑,黑風口之事,是蕭塵自導自演,意圖嫁禍老臣,挑撥君臣關係啊!”
承平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看戲般的嘲弄。
“嫁禍?秦相,你當朕老糊塗了嗎?”承平帝蹲下身,平視著秦嵩的眼睛,“你那點家底,朕比你清楚。你害怕陳玄回來,害怕朕藉機拔了你的根,所以你狗急跳牆。對不對?”
秦嵩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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