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鐵漢柔情,這一壺平安酒
鍾震南甩幹了手上的汗水,轉過身,目光徑直投向了韓月。
此時,鍾離燕已經半跪在韓月麵前。
那柄飲飽了血的擂鼓甕金錘被隨意杵在碎石堆裡。鍾離燕渾然不顧,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韓月塌陷的左肩邊緣——
韓月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猛烈緊繃。
鍾離燕的手僵在半空。
她低頭看清了韓月左肩的慘狀。鎖骨斷裂處的麵板被碎骨茬頂出了一個尖銳的凸起,麵板雖然沒有完全刺破,但已經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在黑色甲衣的映襯下格外觸目驚心。
\"鎖骨全碎了。\"鍾離燕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使不上勁的焦躁與心疼,\"六妹,你這打法,是想把自己往死裡送?\"
韓月靠在她手臂上,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左肩碎裂的骨茬,疼得她眼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青銅鬼麵具後,那雙向來冷得像冰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脫力的水霧。但語氣依舊冷硬,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哭笑不得的理所當然:
\"換成你……你也一樣。\"
鍾離燕眼眶一紅,腮幫子鼓了鼓。
她想罵人。
想罵韓月不要命。
想罵那群影殺的雜碎,躲在陰溝裡放冷刀子的醃臢東西。
想罵秦嵩那個老賊——若不是這狗賊在背後下黑手,六妹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但罵著罵著,喉嚨裡最嗆人的那股勁兒,卻是沖著自己來的。
——為什麼不早一刻到?
——就差那麼一刻,她就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就差那麼一刻……
鍾離燕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她沒再廢話,從懷裡扯出白棉布,開始給韓月固定左肩。
手法粗糙。她那雙慣於揮錘碎骨的大手,做起這種精細活來笨拙得可笑——棉布繞了兩圈才繞勻稱,打結打了三次才繫牢。
但極盡小心。
每一圈棉布貼上麵板之前,她都會先用掌心試一下鬆緊。手指繞過斷骨處時放慢了三倍的速度,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當棉布綁過斷骨最突出的那一段時,韓月喉嚨裡溢位一聲極短的悶哼。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鍾離燕的手頓住了。
手指停在半空,微微發顫。
韓月微微搖頭。麵具後的眼神很平靜。
示意繼續。
鍾離燕深吸一口氣,將那口堵在胸腔裡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繼續綁。
鍾震南站在三步外,看著這一幕。
這位名震江湖的青幫龍頭,臉上那股子活劈了宗師的戾氣褪了個乾乾淨淨。他大步走上前,走到韓月麵前。
魁梧如山的身軀往那一站,幾乎擋住了半邊天光。
\"丫頭。\"
聲音粗獷,卻透著十二分的笨拙與輕柔。像是一頭鐵塔般的狗熊,低下頭去嗅一朵被雪壓彎了腰的野花。
\"疼不疼?\"
三個字。問得毫無水平。問得像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老漢,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會擠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
韓月抬眸。麵具後,她看著這個威震江湖的青幫幫主。
此刻他不像幫主。不像殺人不眨眼的梟雄。不像剛才一腳踩碎宗師胸膛的凶神。
像個手足無措的老父親。
站在受傷的晚輩麵前,一身的本事全派不上用場,兩條鐵打的胳膊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往哪放。
\"……謝鍾伯伯。\"韓月開口,幾個字帶著血沫的沙啞。聲量很輕,但很認真。
\"謝個屁!\"鍾震南猛地站起身,拿粗糙的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那張橫肉堆疊的絡腮臉上隱約有水光一閃而過,但被他一袖子抹了個乾淨。
他甕聲甕氣地咆哮,嗓門大得連峽穀壁都嗡嗡響:
\"你是燕兒的姐妹,就是老子的半個閨女!誰他媽敢動你,老子把他祖墳給刨了!\"
說完又覺得不夠,補了一句:\"連墳頭上的草都不給他留一根!\"
鍾離燕綁好最後一個死結,她瞥了老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爹,外人都看著呢,收收你那土匪氣。\"
話說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回韓月身上。在韓月還算平穩的呼吸聲裡,她懸著的那顆心才稍稍落回了下來。
\"看就看!老子護犢子天經地義!\"鍾震南猛地回頭,虎目圓瞪,掃向那群羽林衛。
這一眼裡,沒有道理可講,沒有招式可擋。就是純粹的、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煞氣和蠻橫——\"我的人碰不得\"這六個字不用說出口,全寫在那雙銅鈴大眼裡了。
四十名身經百戰的天子親軍,被這老流氓的眼神一掃,齊齊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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