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錦繡官袍鎮北境,滿門巾幗守雁門
此時,雁門關高聳入雲的城樓之上。
狂風如刀,卷著漫天灰白的雪沫子,狠狠地刮過斑駁的城牆。
陳玄雙手扶著冰冷的青磚城垛。
今天,這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沒有再穿昨日那件粗布衣裳。
他極其莊重地,穿回了那套屬於大理寺正二品大員的錦繡官袍!
大紅色的緞麵上,胸前那方用金線綉著的獬豸補子,在北境這片灰濛濛、死氣沉沉的天地間,顯得極為耀眼。
今日,他要以大夏欽差、大理寺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這雁門關的城頭!
他要代表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為那群即將赴死鑿陣的鎮北軍將士,壓陣!助威!親眼見證這場屬於大夏男兒的血色復仇!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俯身盯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像一尊被風霜醃了六十多年的石像,脊樑卻挺得比城牆裡的插桿還要直。
“陳大人,風太大了,要不……您去城樓後頭的暖閣裡避避?”
王沖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搓了搓被凍得發僵、幾乎失去知覺的手,小心翼翼地勸說道。
“避?”
陳玄頭也沒回,大紅色的寬大官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根本無法反駁的決絕:
“蕭家的女人都不怕這刮骨的刀子風,老夫一個大老爺們兒——避什麼?老夫今日就站在這裡,看著我大夏的兒郎如何將那幫蠻子碎屍萬段!”
王沖一愣,被這位老文臣身上爆發出的煞氣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順著陳玄剛才話裡的意思,往城樓的另一側高處看去。
在城樓最高處、那段最寬敞也最迎風的女牆後麵,站著一排女人。
準確地說——站著蕭家所有沒有上戰場的女人。
最中間的,是老太妃蕭秦氏。
這位七旬老人今天換上了一身極其隆重的一品誥命鳳袍。那件鳳袍的樣式很舊了,是先帝年間的製式。衣角和袖口已經有些磨損起毛,那些原本輝煌燦爛的金線在北境常年的風沙侵蝕下,已經褪去了大半光澤,隻在某些極深的摺痕裡,還殘留著一絲昔日皇家恩賜的餘輝。
但她站在那裡的那股氣勢,根本不需要任何嶄新的衣裳來撐。
她雙手死死拄著那根禦賜的龍頭柺杖,柺杖的底端重重地戳在青石城磚上,發出一聲極沉悶的“篤”響。
滿頭銀髮在狂風中微微飄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淩亂。她的腰桿挺得筆直,雖然老了,身軀朽了,可隻要她還站在這雁門關的最高處,這座歷經百年滄桑的城樓就連顫都不會顫一下。
那雙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深邃如一汪死水,讓人根本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但王沖眼尖地注意到——老太妃搭在龍頭柺杖上的那隻手,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老樹根般暴起。她攥得太緊了,緊到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那根柺杖上。
在老太妃左手邊半步的位置,站著二嫂沈靜姝。
這位素來溫婉的江南女子,今天換了一身極其素凈的月白色長裙。在一片鐵甲刀槍的冷硬肅殺中,她看起來柔軟極了——像是一朵誤開在飲血刀鋒上的白蓮。她的頭髮隻挽了一個最簡單的髮髻,沒有插任何金銀首飾,幾縷碎發被風吹得死死貼在蒼白的腮邊,襯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更添了幾分令人心碎的憂愁。
王沖注意到,她的手正緊緊攥著一塊絲綢手帕。那手帕已經被絞得擰成了一根死死的繩。她那雙秀麗的、看慣了生死的醫者眼眸裡,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揪心與擔憂。
老太妃右手邊,站著三嫂蘇眉。
蘇眉將自己整個人裹在一件極厚、極寬大的黑色鬥篷裡,兜帽壓得極低,整個人如同一團凝固的黑色霧氣,完美地嵌在城牆女牆的陰影裡。
她的視線根本沒有看城下的鎮北軍陣。
她在看遠方——看那片風雪交加、還什麼都看不到的北方地平線。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