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絕地殺機,黃雀在後
北境的夜,冷得毫無道理,甚至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惡意。
月光像是被人用鈍刀子生生砍碎了,碎成漫天慘白的冰渣,鋪在“一線天”那如刀削斧劈的絕壁上,反射出一種叫人心慌的幽光。
這裡,是進入雁門關前的最後一道天險。
兩側絕壁高聳入雲,岩石的紋路扭曲嶙峋,都像是被某個暴怒的遠古神明徒手撕裂開的。
中間隻夾著一條狹窄蜿蜒的古老官道,石板縫裡積了半尺深的堅冰,馬蹄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脆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點壓斷。
抬頭看,蒼穹隻剩下一條細細的灰線,逼仄得像是老天爺特意為死人留下的最後一口呼吸。
峽穀裡的風,是最殘忍的那種。
它不是在吹,而是在割。
狂風順著那條細縫,將北境荒原上所有的寒氣攢在一處,化作無形的利刃,往來者的骨頭縫裡死命地鑽。
凡是走過這條路的人,事後回想起來,記住的絕不是那搖搖欲墜的千仞石壁,而是那種被整個天地死死捏住喉嚨、動彈不得的絕望窒息感。
此時此刻,就連峽穀裡的風聲,都詭異地低沉了下來。
那種沉默,不像是風停,更像是某種有意識的東西屏住了呼吸——就像一個老謀深算的屠夫,在舉起剔骨尖刀之前,特意放空了心神,放空了每一寸多餘的聲響。
殺機,已經稠得化不開了。
半山腰一塊突兀的巨石後,一個全身裹在黑色狼皮大氅中的男人,正像一隻等待腐肉的禿鷲,陰鷙地盯著下方漆黑如墨的官道。
他臉上覆著半張生鏽的鐵麵具,鐵鏽的紅褐色在月光下泛著腐朽的暗光,隻露出一雙渾濁卻殘忍至極的眼睛——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已經把路上那支還未到來的隊伍,在腦子裡解剖了千遍萬遍,把每一處致命的破綻都摩挲得透熟了。
他便是“鬼影”。
丞相秦嵩耗費十年心血,用無數死囚和毒藥餵養出來的惡犬之首。大夏暗網裡流傳著一句話:寧可迎麵撞上閻王,也別叫鬼影盯上了背。
此刻,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近乎篤定的平靜,那是隻有把一切都算死了的人,才會有的、叫人不寒而慄的從容。
“頭兒。”
一道黑影如水蛭般悄無聲息地貼上來,聲音壓得極低,連氣流都克製得幾乎沒有:“陷馬坑全部就位,按您的吩咐,上麵鋪了三層凍土和枯草,還灑了新鮮馬糞掩味。屬下親自試過,把鼻子貼著地嗅,都聞不出半點異樣,更別說那些走慣官道的驛馬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彙報一件極其正常的差事,聲音裡透著一種令人發毛的平靜:“兩側崖頂的滾木和礌石,也都就位了。全部用繩子做了定點控製,隨時可以啟動。隻要陳玄的隊伍一踏進來,咱們掐頭去尾一封,他們就是插上翅膀,也別想飛出這條峽穀。”
鬼影微微頷首,鐵麵具下發出兩塊粗砂紙相互摩擦般沙啞刺耳的聲音:“箭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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