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泣血絕筆,紅衣淚斷
蕭塵沉默了。
他的指尖無聲地摩挲了一下殘留著灰燼氣息的掌心,那是方纔那封信燃盡後留下的最後一點餘溫。
他緩緩低下眼簾,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裡,倒映著炭盆中明明滅滅的火光。
跳躍的火舌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彷彿他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而是某種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存在。
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他識海深處那片幽藍色的“閻王戰術沙盤”正在無聲無息地急速運轉。
無數道資料流如同細密的蛛網在虛空中鋪展,冷冰冰地掃過所有的變數——
柳震天的絕筆,背後的邏輯;承平帝的帝王心術;秦嵩的絕戶死局;黑狼部的虎視眈眈;北境三十萬將士的民心向背……
一塊一塊,被那片沙盤拆解、重組、推演,化作一條條冰冷而精準的判斷。
最終,所有的資料流匯聚成一條最細的光線,指向同一個結論。
蕭塵極輕微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無聲無息,甚至被帳內的風雪聲徹底掩蓋,旁人根本察覺不到。
他緩緩轉頭看向帳外。
厚重的氈簾縫隙處,風雪依舊在天地間瘋狂肆虐,發出野獸般的淒厲咆哮,正如這大夏王朝如今的局勢,昏暗不明,殺機四伏,彷彿隨時會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這北境孤城徹底碾碎。
沉默,又持續了幾息。
長得讓柳含煙那雙滿是血絲的鳳目開始隱隱發抖。
“柳伯父的意思,我明白。”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極度肅穆的敬意。
那是對一位老將窮途末路時,依舊燃燒自己最後的心血為後輩照亮退路的尊重。
那種敬意來自他骨子裡,來自他前世那個見慣生死的靈魂,他見過太多人在絕境中變成懦夫,卻很少見到有人在絕境中把自己活成了一把盾。
“他怕我們蕭家走到絕路時,會腹背受敵,被朝廷、黑狼部與秦嵩三方聯手絞殺。所以,他想讓我們儲存火種,退到關外……哪怕,去做草原上的孤魂野鬼,也要保住蕭家最後的血脈,以圖將來東山再起。”
話音甫落。
“我寧死,也絕不退!!!”
柳含煙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淒厲,像是一柄被硬生生折斷的絕世寶劍發出的最後悲鳴。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木椅,椅背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咣當”巨響,在寂靜的帳篷裡炸響得格外刺耳。
她身上那冰冷的紅色甲冑鏘然作響,整個人驟然挺直脊樑,頜骨繃緊如鐵,眼中迸射出幾乎要燒穿一切的熾烈光芒。
“蕭家滿門忠烈,老王爺,我夫君,七個弟弟還有那五萬鎮北軍英魂,他們的骸骨就埋在白狼穀,埋在這雁門關外的凍土裡!”
她的聲音發顫,卻是那種咬碎了牙關、死撐著不讓自己崩潰的顫抖,“他們是為了什麼而死?就是為了守住這道關!守住身後這片土地,守住這百萬信任蕭家的百姓!我們今日若是退了——”
她猛地停住,胸腔裡像是燒起了什麼,喉嚨發緊,聲音一度哽死在齒關後麵。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口滾燙的熱血壓下去,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帶著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猙獰與決絕:
“我們成了什麼?逃兵!懦夫!是大夏的千古罪人!是對不起列祖列宗的不孝子孫!”
通紅的鳳目死死瞪著蕭塵,眼白布滿血絲,淚水在眼眶裡猛烈打轉,卻被她死咬著牙關,一滴都不肯落下。
“我柳含煙,死也要死在雁門關的城牆上!哪怕流乾最後一滴血,死了,我纔有臉去見父王,去見我的夫君,去見那五萬袍澤英靈!”
“大夫人說得對!”
雷烈那鐵塔般魁梧的身軀也猛地彈起,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紅著眼珠子,蒲扇大的手將腰間的刀柄捏得“咯吱”作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髮青,“我也一樣!老子寧可戰死,也絕不退後!”
他扭過頭,憤懣的吼道:“兵部尚書大人是沙場上殺出來的真英雄,反倒要我們蕭家去草原上流亡?!他怕了那些那群閹黨文官不成?老子不服!!”
麵對這幾乎要將營帳掀翻的激憤與悲鳴,蕭塵的麵容依舊平靜,如一潭被冰封住的死水,紋絲不動。
隻是那嘴角,極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極致、又狂傲到極點的弧度。
那笑意裡沒有輕蔑,沒有譏嘲,有的隻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對於真相的篤定。
“怕?”
他輕輕吐出這一個字,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弄,“柳伯父若是怕,就不會讓柳安拚上性命,橫穿千裡死地送來這封絕筆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柳含煙麵前,在距她不過咫尺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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