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鉛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靜姝那句“沒有靈魂的活死人”還在帳篷頂上盤旋,像一隻等著啄食腐肉的禿鷲,冰冷地審視著帳內每一個人。
柳含煙的手指緊緊扣著腰間的“紅袖”劍柄,指節用力到發青,彷彿想拔劍斬斷這荒謬的提議。
溫如玉也不再提那筆驚世駭俗的生意,她緊緊咬著紅唇,那張總是精明算計著利益得失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純粹的驚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蜷縮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那陣撕裂骨髓的劇痛剛剛退去一波,留給他片刻喘息的空檔。
他大口吸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肺葉像個被戳了洞的破風箱,呼呼作響。
汗水混著血水順著鬢角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但他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慢慢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
那個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隨時會散架,但他做得一絲不苟,甚至還伸手理了理被汗水浸透而淩亂的衣襟,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二嫂。”
蕭塵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那湯,什麼時候能備好?”
“蕭塵!”柳含煙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勢像是要衝過來把他死死按回床上,“你沒聽懂嗎?二嫂說那是‘九死一生’!你現在隻是身子弱,隻要好生養著,哪怕不能上陣殺敵,起碼能活著!蕭家已經死了太多男人,不能再死最後一個了!”
“活著?”
蕭塵緩緩抬起眼皮,看著這位英姿颯颯、此刻卻雙目通紅的大嫂。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是一潭千年寒潭的死水,卻又深不見底,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像條被鐵鏈鎖住的狗一樣,被圈養在王府後院,聽著你們幾個女人在前麵衝鋒陷陣,用命為我換來苟延殘喘的時間?還是看著秦嵩那個老賊在朝堂上,把蕭家的忠骨一塊塊剔下來,當下酒菜?”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大嫂,那樣活著,比死更痛苦。”
柳含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想反駁,想罵他逞能,可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容置疑的決絕,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變得蒼白無力。
蕭塵轉過頭,目光如釘子般,死死鎖定在沈靜姝身上。
“二嫂,這葯,我喝。”
沈靜姝看著他,那雙總是溫婉如水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劇烈的波瀾。
她沒勸,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她是醫者,救死扶傷是天職,但她更是蕭家的媳婦,她比誰都清楚,如今的鎮北軍,需要的是一頭能撕碎強敵的狼王,而不是一隻隻會躲在窩裡叫喚的看門犬。
“既然決定了,我現在就去準備。”沈靜姝的聲音恢復了醫者特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冷酷,“藥材庫房裡都有,隻是這‘九死換生湯’霸道至極,的連續沐浴七七四十九天。但凡有一天終斷,則藥力逆行,經脈盡斷,神仙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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