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碎骨燃殘命,血跡入關山
他想站起來,可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完全不聽使喚,膝蓋像是被釘在了凍土裡。
腹部和肩膀上的傷口,像兩個永遠也堵不住的血泉,瘋狂地往外冒著熱氣騰騰的血,轉眼間就將身下的雪地染紅了一大片。
那鮮血剛一落地,就被極寒的溫度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像是在為他倒數著生命的最後時刻。
體內的“斷腸草”毒性也徹底爆發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寒氣,正順著血管在全身遊走,所過之處,肌肉開始僵硬,氣血開始凝滯,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緩慢而沉重,彷彿每一次跳動都要耗盡他最後的生命力。
咚……咚……咚……
那心跳聲在耳邊回蕩,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是一麵破鼓,隨時可能徹底停擺。
手指開始發麻,失去了知覺,指尖的麵板泛起詭異的青紫色,那是血液凝固的徵兆。
視線開始模糊,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竟然浮現出點點光亮,那是走馬燈般的幻覺,是死神在向他招手。
“好暖和啊……”
柳安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出現了幻覺。
他好像回到了京城的兵部尚書府,那個被大雪覆蓋的、溫暖的小院子。地龍燒得正旺,空氣裡飄著紅泥小火爐煮茶的香氣,還有叔父最愛的那壺陳年女兒紅的醇厚酒香。
書房的燈火昏黃而溫馨,叔父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那嚴厲的臉上帶著難得的慈祥,眉宇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柳安啊,這套刀法練得不錯,比以前長進了不少。”叔父頭也不抬,但嘴角卻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畫麵一轉,他又看到了練武場上,那個英姿颯爽的身影。
大小姐柳含煙穿著一身紅衣,提著紅纓槍,在雪地裡舞出一朵朵槍花,替他擋下了教頭的責罰:“我弟弟偷懶怎麼了?有我在,誰敢罰他?”
那時候的含煙姐,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裡全是對他這個弟弟的寵溺,那雙明亮的眸子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含煙姐……我想回家……”
柳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睡著了就能見到兄弟們了……老三他們應該在黃泉路上等我了吧……
就在他的後背即將觸碰到那冰冷雪地的瞬間——
“啪!”
彷彿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靈魂深處!
叔父那絕望而決絕的咆哮聲在他腦海中炸響,如同九天驚雷,瞬間撕碎了那溫暖的幻境:
【這不僅僅是一封信……這是蕭家幾百口人的命!更是你姐姐……最後的活路!】
【人可以死,腦袋可以丟,但這枚蠟丸,必須送到!】
最後的活路!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醒了柳安即將沉睡的靈魂!那懷中微微有些硌人的蠟丸,此刻變得滾燙,彷彿在灼燒他的心臟,要把他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拽回來。
緊接著,老三那張滿是血汙、卻依然猙獰的臉浮現在眼前:
“柳小子!別讓老子們白死!!”
小五那雙清澈的眼睛,在臨死前流下的最後一滴淚:
“柳大哥……告訴翠兒……讓她……改嫁……”
鐵蛋、狗剩、老王、二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不!!!!”
柳安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噗!”
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那血裡甚至還夾雜著黑色的毒素,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睡了……姐姐就沒命了!蕭家就完了!叔父的心血就白費了!十個兄弟就白死了!”
“我是柳家的柳安!我柳家沒有孬種!!”
他顫抖著手,從身上撕下一塊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冰碴的衣擺,看也不看,直接胡亂地塞進腹部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窟窿裡。
“呃啊——!!!”
那種粗布摩擦傷口、生生堵住血肉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冷汗如雨下,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撕裂,但他硬是一聲沒吭,把慘叫咬碎在牙關裡,隻有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悶響。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右肩上那把斷劍的劍柄。
那劍身已經深深嵌入骨縫,劍刃上淬的毒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血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鑽心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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