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凡軀築血障,六魂共守死生關
風雪更急了,像無數把細碎的刀片,在山坳口瘋狂切割。
老三眼中最後的一點溫情隨著柳安被推遠而徹底熄滅。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五十名黑衣死士,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像是一桿在北風中折斷卻依然尖銳的斷槍。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厚背砍刀。
刀刃早就捲了,上麵全是豁口,像老太婆漏風的牙齒,刀身上凝結的血漿凍得發黑。
“呸!”
老三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那唾沫剛落地就凍成了紅色的冰渣。
他伸出那隻隻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有些笨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癟的酒壺,仰頭倒了倒。
空了。連一滴都沒剩下。
“真他孃的晦氣,上路前連口斷頭酒都喝不上。”老三罵罵咧咧地把酒壺隨手一扔,那酒壺砸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噹啷”一聲,在這死寂的對峙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對麵的黑衣死士們停下了腳步。這些秦嵩豢養的殺人機器,眼神冰冷得像死物,他們手中的鋼刀在雪夜裡泛著幽藍的寒光,整齊劃一的呼吸聲壓迫得讓人窒息。
老三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又染了血的爛牙,沖著對麵那群彷彿來自地獄的鬼差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卻又極其狂妄的笑容。
“喂,對麵的孫子們!”
老三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砂紙在磨鐵,“爺爺我這輩子沒啥出息,就在雁門關外殺過幾個蠻子,在尚書府偷過幾壺好酒。本來想著老了能混口棺材板,沒想到今天要葬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喂狼了。”
他身後的五個兄弟,此刻也默默地走上前來。
身邊的老王卻嘿嘿一笑:“三哥,別廢話了。黃泉路上黑燈瞎火的,咱們哥幾個得走快點,不然趕不上投胎。”
老三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嗆咳出的血沫。
他猛地舉起那把捲刃的戰刀,刀尖直指蒼穹,隨後重重落下,指向那群黑衣人。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混吃等死的頹廢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令人膽寒的煞氣!
“兄弟們!!”
老三這一聲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蛇,聲帶彷彿撕裂,發出瞭如同孤狼瀕死前的咆哮。
“咱們是柳尚書的兵!是大夏的兵!!”
“咱們的命不值錢,爛命一條!但咱們身後那個娃,那是柳家的種!是給蕭家送活路的人!!”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老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積雪炸開。
他死死盯著那群逼近的死士,眼眶通紅,眼角崩裂流出血淚,聲音淒厲決絕,震得鬆針簌簌落下:
“今天,咱們兄弟幾個的人生走到頭了!但這路,也就斷在這兒了!!”
“隻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在,就要守住這條路,咱們就算是死,也要把骨頭渣子卡在路中間,給柳小子擋住這群畜生!!”
“殺!!!”
沒有章法,沒有陣型。
這就是六個殘缺不全的血人,向著五十名裝備精良的死士發起的最後衝鋒。
“走啊——!!!柳安!別讓老子們白死!!!”
那一聲咆哮,撕裂了喉嚨,帶著鮮血的腥甜,在狂亂的風雪中炸響。
它不像是一個人類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頭瀕死的老狼,在對著自己的狼崽子發出最後的驅趕與警告。
柳安的腳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雪地裡。
他的眼眶甚至因為過度充血而流下了兩行血淚,視線在一片模糊的猩紅中,看著那修羅地獄般的一幕——
“噗嗤!”
那是利刃斬斷骨肉的悶響,令人牙酸,令人膽寒。
老三那條握著捲刃砍刀的右臂,連著半個肩膀,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旋轉著飛了出去。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爆發,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炸開,化作漫天妖艷的血霧,淋了那個黑衣殺手一臉。
但老三沒有倒下。
這個平日裡隻會偷酒喝、吹牛皮的老兵油子,此刻臉上沒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猙獰。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扭曲成了一個惡鬼般的笑容,在那斷臂之痛傳遍全身之前,他竟然借著那股衝力,猛地向前一撲!
他用僅剩的左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了那個殺手的後頸,將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啊!!”殺手驚恐地慘叫,手中的刀瘋狂地捅進老三的小腹。
一下,兩下,三下……
老三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張開那張滿是黃牙、混著血沫的大嘴,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對著殺手那暴露出來的咽喉,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