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以忠義為枷,天子布殺局
燭火在那枚光滑如鏡的黑子表麵瘋狂跳躍,映照在承平帝那雙布滿血絲、卻又異常亢奮的眸子裡,顯得格外詭異,彷彿那裡麵燃燒的不是燭光,而是兩團幽冷的鬼火。
“他雖然亮了獠牙,甚至敢對著秦嵩的脖子下嘴,看著是兇狠。但高福你記住了,隻要是蕭家人,骨子裡都刻著一種無可救藥的‘病’。”
承平帝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那笑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看穿世事後的涼薄與輕蔑,在這空曠的大殿裡回蕩,激起一層層令人戰慄的寒意。
“那種病,叫‘愛惜羽毛’,叫‘愚忠’。他們蕭家世世代代守著那個所謂的‘滿門忠烈’,守著那塊被血浸透的貞節牌坊,就像守著親爹的命一樣。”
承平帝緩緩站起身,赤腳踩在冰冷的金磚上,一步步走向那幅懸掛在暗處的江山輿圖。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如同鬼魅夜語:
“朕太瞭解蕭家人的性格了。他們可以不在乎朕的聖旨,甚至敢在心裡咒罵朕這個天子昏庸,但他們卻在乎北境那萬千草芥般的百姓,在乎那所謂的公理道義。你看,這就是他們的死穴。”
說到此處,承平帝猛地回過頭,眼神銳利如刀,右手死死地攥緊了那枚黑子,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厲的青白。
“這,就是朕給他上的鎖鏈!”
“隻要他手裡的三十萬鎮北軍敢離開北境半步,隻要他敢生出半點不臣之心,關外那頭蒼狼就會瞬間嗅到血腥味,帶兵踏平雁門關。到時候,北境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他蕭塵就是千古罪人,是他親手毀了蕭家百年的名聲!”
“所以,他不敢賭,他也賭不起!”
承平帝重新坐回羅漢床,姿態慵懶,彷彿剛才那個眼神猙獰的人不是他。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掌控欲,那是棋手看著棋子在絕境中掙紮時特有的快感。
“在沒有徹底解決黑狼部的威脅前,他蕭塵就算再恨朕,恨得牙癢癢,也得乖乖給朕守著北大門。隻要黑狼部那把懸在頭頂的刀不落,他們蕭家,就永遠都是朕手中最聽話、最鋒利,卻也最可悲的……看門狗。”
“一個有勇有謀,心狠手辣,卻又被自己心中的‘忠義’鎖鏈牢牢拴住的年輕人……”
承平帝再次攤開手掌,將那枚黑子舉到眼前,借著昏黃的燈光細細端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弧度。
“高福,你說,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用的刀嗎?朕不僅要用他去割秦嵩的肉,還要讓他在這風雪北境,耗盡他最後一滴血,直到他連同那所謂的忠義,一起爛在泥土裡,變成朕江山的一捧肥料。”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驟然炸開。
承平帝猛地合攏五指,那枚堅硬溫潤的雲子,竟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瞬間被捏成了齏粉!
黑色的細碎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宛如一場黑色的雪,灑落在金黃色的龍袍上,觸目驚心。
“這纔是朕要的刀!一把隨時可以殺人,也隨時可以折斷、隨時可以拋棄的刀!”
高福渾身劇烈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深深的恐懼。
他終於聽懂了。陛下這不是要殺蕭塵,也不是要保蕭塵。這是要……榨乾!
是要把那個少年,把整個蕭家,當成一件趁手的兵器,用盡最後一絲價值,然後像垃圾一樣丟掉!
就在這時,殿門處傳來極其細微的響動。一名小太監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殿內,在高福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急促地低語了幾句,隨後又如同鬼影般迅速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高福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比地上的金磚還要慘白幾分。
他顫巍巍地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陛……陛下,剛……剛得到密報,丞相府……秦相動用了京城巡捕和他的門客,已經封鎖了京城所有通往北境的官道、驛站……任何信使、飛鴿,都……都出不去了!甚至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哦?”
承平帝聽聞此言,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相反,他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幕,甚至期待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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