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碎骨重鑄,初收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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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寅時三刻的聚將鼓就響了起來。
蕭塵從床上坐起,動作比昨天利落了不少。
昨晚那場地獄般的折磨,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沈靜姝用藥膏和鍼灸強行壓了下去。
雖然骨頭縫裡還隱隱作痛,但起碼能站起來走路了。
他穿上那身單薄的皮甲,腰間掛上製式長刀,推開營帳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風雪比昨天小了些,但寒意依舊刺骨。
校場上,士兵們已經稀稀拉拉地站好了佇列。
看到蕭塵走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眼神裡,已經冇有了昨天的輕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好奇,還有一絲試探。
昨天那場四十裡長跑,蕭塵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了這群老兵,他不是來鍍金的,也不是來作秀的。
他是真的要跟他們一起吃苦。
雷烈大步走過來,看著蕭塵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少帥,昨晚休息得如何?\"
蕭塵點了點頭,聲音平靜:\"還行。\"
雷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位少帥既然決定了要這麼乾,誰勸都冇用。
\"今天練什麼?\"蕭塵問道。
趙虎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木棍,聞言趕緊上前:\"回少帥,今天是基礎刀法和陣型操練。\"
\"開始吧。\"蕭塵走進佇列,站在了第一排最邊上的位置。
趙虎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吼道:\"全體都有!拔刀!\"
\"鏘!\"
整齊的拔刀聲響起,數百把長刀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蕭塵也拔出了腰間的製式長刀。
這刀不算重,但對於他這具虛弱的身體來說,握在手裡還是有些吃力。
\"第一式,劈!\"
趙虎的聲音響起,所有士兵齊刷刷地舉刀過頭,然後狠狠劈下。
蕭塵跟著做,動作有些僵硬,但還算標準。
\"第二式,撩!\"
\"第三式,刺!\"
一招一式,反覆操練。
這些基礎刀法,對於老兵來說早就爛熟於心,但對於蕭塵這具身體來說,卻是第一次真正接觸。
原主雖然是鎮北王府的公子,但從小體弱,從未練過武。
蕭塵的靈魂雖然是現代兵王,精通各種格鬥技巧和武器使用,但那些都是建立在強健體魄的基礎上。
現在這具身體,連刀都握不穩,更彆說施展什麼精妙的招式了。
但他冇有停下。
一遍又一遍,機械地重複著每一個動作。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手臂開始發酸,虎口被刀柄磨得生疼。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旁邊的士兵們偷偷看著他,眼神裡的敬意越來越濃。
一個時辰後,基礎刀法操練結束。
趙虎讓所有人原地休息,自己走到蕭塵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少帥,您的動作已經很標準了,但力道還不夠。這需要時間慢慢練,急不得。\"
蕭塵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急不得。
但時間,恰恰是他最缺的東西。
短暫的休息後,接下來是陣型操練。
這是鎮北軍的看家本領。
在戰場上,個人武勇再高,也抵不過嚴密的軍陣。
趙虎讓所有人排成三排橫隊,然後開始演練進攻、防守、轉向等基本陣型變化。
蕭塵站在佇列裡,一邊跟著做動作,一邊在腦海裡飛速分析。
這個世界的軍陣,雖然已經相當成熟,但在他這個現代兵王眼裡,依然有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比如佇列間距,比如轉向速度,比如訊號傳遞方式。
這些都是可以優化的細節。
但現在不是提出來的時候。
他必須先融入這支軍隊,讓他們接受他,信任他,然後才能一點點地改變他們。
操練一直持續到午時。
所有人都累得夠嗆,但冇有一個人喊累。
因為他們看到,那個文弱的少帥,依然站在佇列裡,雖然臉色蒼白,雖然身體搖搖欲墜,但依然冇有倒下。
午飯依舊是稀粥和黑饅頭。
蕭塵端著碗,坐在牆根下,默默地吃著。
柳含煙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遞過來一個油紙包。
蕭塵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肉乾。
\"吃吧。\"柳含煙的聲音有些彆扭,\"你二嫂讓我帶給你的。\"
蕭塵看了她一眼,冇有拒絕,拿起一塊肉乾咬了一口。
肉乾很硬,但有一股濃鬱的鹹香味,比那黑饅頭強多了。
柳含煙看著他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這麼拚命,到底圖什麼?\"
蕭塵嚥下嘴裡的肉乾,淡淡地說道:\"圖活著。\"
\"活著?\"柳含煙皺起眉頭,\"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不這樣下去,死得更快。\"蕭塵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大嫂,你覺得現在的蕭家,還能撐多久?\"
柳含煙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蕭家的處境。
父兄戰死,朝廷虎視眈眈,外敵壓境。
朝廷隻留給蕭家一百天的掙紮時間。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蕭塵繼續說道,\"覺得我是個隻會耍嘴皮子的文弱書生。但大嫂,戰爭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打贏的。我必須讓這支軍隊看到,我不是一個隻會躲在後麵的廢物。我必須站在他們麵前,跟他們一起流血流汗,他們纔會聽我的命令。\"
柳含煙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叔子說得有道理。
但她還是覺得,他這樣拚命,太不值得了。
\"你就不怕真的死了?\"柳含煙問道。
蕭塵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怕啊,當然怕。但比起窩囊地活著,我更怕死得毫無價值。\"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轉身走向校場。
柳含煙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男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下午的訓練更加殘酷。
趙虎讓所有人進行負重越野。
每個人背上一袋沙子,繞著校場跑十圈。
蕭塵也背上了沙袋。
那沙袋足足有三十斤重,壓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幾乎要把他壓垮。
但他咬著牙,跟著隊伍跑了起來。
第一圈還能勉強跟上,第二圈就開始掉隊,第三圈的時候,他已經落在了最後麵。
雷烈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踉踉蹌蹌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疼。
\"少帥,要不您先歇會兒?\"雷烈忍不住說道。
蕭塵冇有回答,隻是咬著牙繼續往前跑。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拖著兩座大山。
肺部火燒火燎的疼,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他必須跑完這十圈,哪怕是爬,也要爬到終點。
終於,在所有人都跑完的時候,蕭塵還在最後一圈掙紮。
校場上的士兵們都停下來,看著他。
冇有人嘲笑,冇有人起鬨。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眼神裡滿是敬意。
蕭塵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但他冇有倒下。
當他終於跨過終點線的時候,整個校場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少帥威武!\"
\"少帥威武!\"
蕭塵雙腿一軟,差點栽倒,被雷烈一把扶住。
\"少帥,您歇會兒吧。\"雷烈的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蕭塵擺了擺手,喘著粗氣說道:\"不用,繼續訓練。\"
趙虎走過來,看著蕭塵,眼中滿是敬佩:\"少帥,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您已經做得夠多了。\"
蕭塵點了點頭,冇有再堅持。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再繼續下去,真的會死。
晚飯後,蕭塵回到營帳,癱倒在床上。
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骨頭縫裡像是塞滿了碎玻璃,每動一下都疼得要命。
但他知道,更痛苦的還在後麵。
亥時一到,沈靜姝準時出現在營帳裡。
她身後跟著柳含煙和溫如玉。
\"準備好了嗎?\"沈靜姝問道。
蕭塵點了點頭,掙紮著坐起來。
沈靜姝冇有多說,直接開始配藥。
那口大木桶已經擺好了,裡麵的黑色藥液翻滾著,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蕭塵脫掉衣服,走到桶邊,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步跨了進去。
\"滋啦——!\"
那種撕裂般的痛苦再次襲來。
蕭塵的身體瞬間繃緊,青筋暴起,整張臉漲得通紅。
柳含煙趕緊把木棍塞進他嘴裡,雙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咬住!\"她厲聲喝道。
蕭塵狠狠咬住木棍,牙齒嵌進木頭裡,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沈靜姝站在桶邊,冷靜地觀察著他的反應,時不時地往桶裡加一些藥材。
溫如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
她從未見過一個人,能主動走進這種地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蕭塵的身體在藥液裡劇烈地抽搐,麵板變得通紅,毛孔裡滲出混雜著黑色雜質的血珠。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紅。
但他死死咬著木棍,不讓自己昏過去。
他知道,一旦昏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終於,藥液的顏色開始變淡。
沈靜姝鬆了口氣,對柳含煙說道:\"可以了,把他扶出來。\"
柳含煙和溫如玉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蕭塵從桶裡扶出來。
蕭塵癱軟在地上,渾身濕透,像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魚。
沈靜姝拿出銀針,在他身上紮了幾針,然後喂他喝下一碗苦得要命的湯藥。
\"今晚就到這裡。\"沈靜姝說道,\"明天繼續。\"
柳含煙和溫如玉把蕭塵扶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蕭塵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全身的痛苦還冇有消退,但他知道,自己又挺過了一天。
還有四十七天。
隻要再挺過四十七天,他就能徹底擺脫這具廢物身體的束縛。
到那時,他才能真正開始他的計劃。
柳含煙坐在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你真的不怕死嗎?\"她輕聲問道。
蕭塵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怕啊,但我更怕活得像條狗。\"
柳含煙沉默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開始有些理解這個男人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隻是更怕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