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蕭淩霜望著靠在自己懷中,臉上毫無任何血色的顧修,眼神複雜。
尤其是他嘴角那一抹鮮紅,更是刺激著蕭淩霜的內心。
綿軟的身軀,那幽幽的體香。
若是平時,顧修或許還有幾分好好感受的想法。
可是現在,他的口腔、咽喉,無一例外,都充斥著血腥味。
每一口吞嚥,喉嚨都彷彿如刀割一般。
也恰恰是這樣,纔能夠讓顧修不至於直接昏倒。
顧修嘴唇微張,像是有話說。
蕭淩霜柳眉微皺,停頓了一下,還是選擇俯下身子,用耳朵附在顧修嘴邊。
下一秒!
「就你這樣,你還要回王府?」
蕭淩霜猛然抬起頭,目光死死的盯著顧修。
此時此刻她隻感覺顧修瘋了。
徹徹底底的瘋了。
「我....不是瘋了....這裡是軍營....咳咳....」
顧修隻感覺自己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在因抗議而翻湧。
一抹鮮血更是被他猛然咳出。
好巧不巧,直接吐在了蕭淩霜胸口那潔白的孝服上。
格外的顯眼!
「對不起.....」
聽到道歉。
蕭淩霜有一種氣得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都這樣了!還道歉!
「要回王府,不是這麼快的!」
蕭淩霜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好言勸死鬼!若是你堅持不住,我也隻能是讓祖母在靈堂多添一口棺材了!」
說罷,蕭淩霜冇有任何猶豫,將顧修安置好。
旋即開始駕車。
望著蕭淩霜那嬌柔卻又格外剛強的背影。
顧修那蒼白的嘴唇,微微上揚。
「駕!駕!」
馬車一路馳騁,絲毫冇有任何停留。
甚至,都冇有來時那麼溫柔。
因為蕭淩霜知道,晚到一分,那麼就危險三分。
「開啟門!」
蕭淩霜那英氣的聲音穿透而過。
王府門口的親衛聞聲,當即開啟大門。
「立刻去通知四夫人來蘊玉閣!還有!不要驚動任何人!」
「遵命!」
蘊玉閣。
臥榻之上。
顧修躺在上麵,目光有些失神,甚至帶著一些呆滯的看著天花板。
嘴角所溢位的鮮血,更是止不住。
那一瞬間。
顧修彷彿回到了當初剛剛入伍的那段時間。
拚命!刻苦!不要命的訓練!
以絕對的實力的當上了隊長!
率領著他的小隊。
雨林、荒漠、山地、沼澤、雪地、叢林。
每一次執行任務,那都是近乎於半隻腳踏入鬼門關。
直至來到這個世界!
一切如同走馬燈一般,在顧修眼前浮現。
正當此時。
一道蘊含香草味的香風襲來。
「大嫂....急急忙忙的喊我過來做是怎麼了?」
「三妹!你快來看看他!」
蕭淩霜不知為何,臉上的寒霜清冷,在此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則是那焦急萬分的神情。
三嫂端木蓉美眸一掃,目光最後落在了躺在臥榻之上,氣息極其微弱的顧修身上。
見此情景,端木蓉柳眉微蹙,美眸閃過一絲詫異與凝重。
她冇有再多問,而是快步上前。
伸出她那纖細的玉手,輕輕搭在了顧修的脈搏上。
僅僅是片刻,她清冷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驚詫之色。
「這脈象.....近乎死脈!」
顧修此刻的情況,全然都被端木蓉得知。
端木蓉冇有再猶豫,因為她也已經明顯感知到,顧修如今,正在被一口莫名的氣給吊著。
玉手一震,彈指間,數根細長的銀針便飛射而出。
那些銀針彷彿自帶導航一般,十分精準的刺入了顧修的穴位之中。
霎那間。
原本兩眼放空的顧修,隻感覺自己全身傳來一種微微的刺痛感。
一股溫潤的力量,猶如旱季之後的第一場雨一樣,注入顧修的四肢百骸。
那近乎於要崩潰的五臟六腑,在此刻,被那股力量緩緩撫平。
顧修的眼眸漸漸清明瞭起來,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視線也重新聚焦,恰好便對上了端木蓉那雙清冷如冰,卻又無比專注的絕美眼眸。
「三嫂.....」
顧修聲小如蚊。
「別說話.....」
端木蓉安撫道:「你現在氣血衰敗,若你還想活,就試著聚神,配合我的指引調息。」
「好.....」
顧修冇有抗拒,而是老實按照端木蓉所說的做。
他能夠感受到,伴隨著端木蓉的銀針撚動,一絲絲清涼的感覺自顧修體內生出。
這種感覺,極為的舒暢!
「大嫂,九弟這是心力交瘁、寒氣入體,在加上本身氣血就虛弱,又強提精神,傷了肺腑!」
端木蓉說到這裡,眼神著重的看了躺在臥榻之上的顧修一眼。
旋即目光轉頭看向蕭淩霜:「說明白一點,就是,他做了他不應該做的事情!」
這話一出。
連顧修都為之一震。
不愧是被譽為北涼醫仙的三嫂端木蓉!
不但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甚至一語道破他的因果!
「大嫂,你能告訴我,他到底去做了什麼?以他這身子骨,能夠活著歸來也已經是奇蹟了!」
蕭淩霜抿了抿嘴唇,嘆了口氣,便將今日在軍營之中所發生的事情全部都給端木蓉說了一番。
聞言,端木蓉沉默半晌。
片刻之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顧修的身上。
此刻她的眼神,也同樣是帶上了一點點複雜的,以及那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哎.....」
端木蓉嘆了一聲氣:「我已經用銀針吊住了他這口氣,不說恢復到正常,最起碼能夠保住不死!
可他這身子.....是長年虧空,不加調養以及今日強行提振,也已經敗壞到了極致!」
「那怎麼辦?」蕭淩霜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焦急。
端木蓉富有深意的看了蕭淩霜一眼,接著道:「若是有上好的藥材用以溫養,倒不是不可以恢復正常......」
「但是!」
端木蓉眼神一冷:「倘若他自己再不知死活,不修養,那麼,就準備好棺材收屍吧!」
這句話很難聽!
也很直白!
可是,這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不是顧修不行!而是他的身體撐不住了。
繼續下去,那麼也隻有死路一條!
說不定現在死,追趕一下,還能在半路上追上已故的北涼王和他的八位兄長!
「咳咳.....」
顧修咳嗽兩聲:「二嫂....倘若是我一定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