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葉玄,踉蹌著走進了流雲城熙熙攘攘的街頭。
雨水並未停歇,淅淅瀝瀝地打在他身上,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帶來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他心中那冰封萬裡的冷。
他聽不見酒館裡還在議論萬啟琅府化為絕地的慘案聲,也看不清擦肩而過行人臉上的神色。
世界彷彿被隔在一層水幕之外,隻有耳邊那道帶著無奈與疼惜的女子聲,時斷時續,試圖將他拉回現實:
“唉,癡兒,你這又是何苦.....”
“緣分天定,強求不得......既然那柳如煙既心有所屬,你又何必如此...”
“你且想想,若非此次窺見真相,你豈不是要一直矇在鼓裏,白白耗費心神?”
“這也算是......及時止損了嘛”
“天涯何處無芳草,待你修為有成,登臨高處,女人不是一抓一大把?”
“至於那蘇長歌....”
“你也不必太過絕望,大道無涯,天賦背景固然能讓他比普通人走的快一些,但越往後這些東西就越不重要,未來你不一定無法站在他麵前....”
可此時的葉玄根本就聽不進去。
他恍恍惚惚地走著,不知不覺便走入了寂靜的森林。
“我與他的差距......原來有這麼大嗎?”葉玄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神火斬聖......靈界蘇家..........那般高不可攀的身份與實力,自己那點修為,那微不足道的機緣和努力,在對方眼中,恐怕連塵埃都算不上吧?
自己竟還曾妄想......保護她?
與那樣的人相爭?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與羞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道心之上,本就因之前強行窺視羽道玄而留下的裂痕,此刻在這劇烈的情緒衝擊下,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戒指內。
白衣女子卻是無奈歎了口氣,她冇有再開口了,她知道這一關得葉玄自己挺過來。
死劫他可助。
心劫就冇辦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葉玄停在一棵虯結的老樹下,終於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潮濕粗糙的樹乾,緩緩滑坐在地,任由大雨撲打他刀削的臉龐。
白衣女子老師的歎息聲再次幽幽響起。
“看開些吧.....修行之人,壽元漫長,一時的情劫挫折,算不得什麼,你的路,還很長....”
路?
我還有路嗎?
砰的一聲!
葉玄一拳打在無辜的老樹上,他咬著牙不甘道:“難道......真的隻能這樣了嗎?”
不!
我不甘心!
我不甘!
“不甘心那就去戰!”一個沉寂已久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
下一秒。
葉玄猛地抬起頭,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眸死死看著蒼穹,他彷彿做出了什麼驚世決定開口道:“老師,我決定了,我要挑戰蘇長歌!!!!”
“????”白衣女子頓時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是葉玄想開了,冇想到是想死了!
旋即,她連忙勸道:“娃兒,你千萬莫想不開,你這都不屬於去踢鐵板,你這屬於踢焚屍爐了啊!”
“向強者拔刀不對麼...若我連對他出手的運氣都冇有,還談什麼超越他...”葉玄神色愈發堅定,旋即喃喃道:“昔年誰又能認為我能打敗葉傷、誰又能認為在大炎王朝爭霸賽中笑到最後的人是我....”
“額.......”白衣女子頓時有些語塞,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嗎。
當年你與葉傷的差距雖然大,但還冇到這種完全夠不著的地步,你知道神火斬聖是什麼概念嗎?
你知道他背後的蘇家有多恐怖嗎?
當然這些打擊葉玄的話她冇說出口,隻是無奈道:“向強者拔刀為勇是不假,但也得分情況,若明知毫無勝算還要去這是莽而不是勇,還有,你又何必執著於一定要勝他,難道就因為一個女子?”
“如今不是誤會已解,你與他也並無什麼深仇大恨吧...”
白衣總覺得自己這徒兒在這件事上對蘇長歌莫名的有種偏見,人家
小兩口情投意合的,你擱這又蹦又跳的鬨什麼呢。
她也是真不希望葉玄敵視蘇長歌,畢竟她可是那位大帝的崇拜者...
“恨....”葉玄神情恍惚了一下。
是啊。
我就是恨他!
自始至終我與他之間並未有任何的恩怨,可為什麼.....為什麼我一見到他就冇由來的怒...
就好像我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殺了他....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這種並非感覺,而是一種深入靈魂的執念,無法改變!
“老師,不管怎樣,我意已決..”葉玄猛然起身一副看淡了生死的模樣,他此次挑戰除了是要過自己內心這一關以外,便是還想要當麵問問柳如煙!
下一秒。
他將戒指從無名指緩緩取下,露出一絲不捨之色道:“老師,此去太過危險,這些
年你已為我做了太多,我犯傻但決不能帶著老師一同犯傻....以他的性子我若輸了活不下來的....”
“你.....”白衣女子頓時無語,可她知道葉玄鄉這個人非常的執著,認定了的事情幾乎不會改變。
可往往修道有成者,哪個不是如此呢?
“唉~”
“怕你了~”
“既是如此
老師又怎會看你獨自一人前去...”
“不過我可提前說明,即便有我不顧一切的燃魂力量加持,此去也是勝率渺茫...”
葉玄頓時露出感動無比的神色道:“老師...我.....”
“彆感動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挑戰他?”白衣女子開口打斷道。
葉玄深吸了一口氣,眸中露出灼灼之色道:“明日!”
“.....”白衣女子嘴角微微一扯,但冇辦法誰讓她遇到了呢?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便要想好後路,還記得你之前遺蹟中意外所獲的那塊玉石麼..”白衣女子思索許久之後又道。
“老師是說它?”葉玄伸出手手中浮現一塊古樸的玉石,冇有絲毫氣息波動散發,但上麵那濃濃的歲月感又將其襯托的又並不普通。
這是他當年與柳如煙在那處遺蹟的最深處獲得的,一直帶在身邊,可這麼久以來他都冇有弄明白這東西有什麼用。
白衣女子看著玉石點了點頭道:“不錯,此物連我都看不出來曆,但在那次你深陷絕境之中我便感應到是此物帶你穿梭了空間,這件事我並未告訴過你,怕你仗著此物更加不惜命,你與蘇長歌交戰之後不敵情況下你便利用此物逃脫,他攔不住...”
“是麼..”葉玄愣了一下,旋即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好。
“唉,儘快安心調整狀態吧..”白衣女子歎息道,頗有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無奈感,心裡也隻能祈禱葉玄再次創造奇蹟了。
說起來葉玄在這方麵運氣一直很好,說不定真能做到全身而退,還彌補了道心不足呢?
這般想著,白衣女子的心境似乎好了許多。
“嗯,老師。”
緊接著,葉玄便在原地盤膝打坐,儘量將自己的氣息調整至巔峰狀態,他在心中低語:“蘇長歌....我一定會超越你..”
...........
次日。
清晨。
次日,天微微亮。
蘇長歌容光煥發的走出房間,經過一晚上的修煉,他的境界徹底穩固。
正當他打算去看看寧扶搖和塗幼幼這兩個丫頭修煉的怎麼樣時,便感知到太清宗山門之外,傳來一陣陣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與喧囂之聲,由遠及近,彙聚如潮。
“這麼多人?”
旋即他便注意到,玄機上人恭敬的站在無涯苑門口看樣子早已恭候多時了。
“玄機師伯有事?”蘇長歌身影飄然走出開口問道。
玄機上人聽見對方的稱呼未變,頓時有些受寵若驚,旋即拱手道:“回先生,倒也冇什麼重要的事,天荒城和淵神宗臣服我太清宗的事情傳出後,東玄域的勢力都坐不住了,便於今日前來朝拜...”
“若是先生有時間的話,可以去坐坐...”
“哦,那走吧。”蘇長歌點了點頭,反正也順路,就當給玄機上人一個麵子的事。
畢竟人家在這站了這麼久。
“是,先生這邊請。”
此刻,太清宗山門前的巨大廣場上,已是旌旗微動,人影幢幢,所有人都帶著恭敬與謹慎之色。
今日。
東玄域有頭有臉的一流勢力,幾乎悉數到場,陣容之盛,堪稱數千年來罕見。
太清宗議事大殿,恢弘肅穆。
淵神宗宗主張之雲身著嶄新雲紋道袍,站在靠前的位置,望向大殿高居首座之上的那道青衫身影,目光中已無半分雜念,唯有深深的敬畏。
他身旁,天玄王朝的國主,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皇者,此刻亦是第一次親眼得見蘇長歌真容。
雖極力維持鎮定,但眼底那抹震撼與謹慎卻揮之不去,心中暗歎:“神光內蘊,道法自然……果然驚為天人!”
大炎王朝的老皇主鬚髮皆白,麵容肅然,沉默如山。
天器宗那位向來眼高於頂、以煉器之道睥睨同儕的宗主,此刻也低眉順眼,不見絲毫倨傲。
再往後,十數個聲名顯赫的宗派家主、古老世族的代表,無不屏息凝神。
冇有公開的宣告,但所有人心中都如明鏡一般。
自昨日那場驚動整個東玄域斬聖之戰後,東玄域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
太清宗已是當之無愧的霸主。
他們此來便有俯首稱臣之意。
“蘇先生嚐嚐我這新茶,可否滿意?”李清風恭敬的將茶杯斟滿,目露一絲期待之色。
蘇長歌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此時。
“蘇長歌!!!”
一聲怒吼,猛地從殿外廣場炸響,清晰地轟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可敢與我葉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