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魔嶺窟,就到了真正的魔族地界,霜天雁唳,寒沙卷雪,先還潮熱的天氣,轉瞬就冰寒入骨。
魔人一早就接到戰報,遠在幾百裡開外就佈下了防禦陣和殺敵陷阱。
淩玉號令大軍停在不歸川畔,不慌不忙地指揮他們破陣,又另派了一小隊人馬往前偵查。
雲義來時,天色接近冥黑,他一身仙袍廣袖,又踩著黑焰灼灼的凶獸而來,實是惹人眼目。
但他常年帶兵打仗,眾妖兵對他都不陌生。三軍跪響,矛戟頓地,齊聲叩拜:
“吾等恭迎陛下!”
五十萬人一齊俯首,猶如鋪天蓋地的黑雲壓下,聲音整齊劃一,轟隆隆似雷霆轟鳴而來,震得地動山搖。
雲義未應聲,隻是懸立半空,手臂輕抬,示意他們起來。
淩玉一見他,直接空踩兩腳飛了過去,旋緊的心一鬆,臉上顯出即將一雪前恥的興奮和兇狠:
“你來了!”
“如何?咱們今晚就殺進羅門關,殺他個人仰馬翻!”
“他爺爺的,竟敢在本將麵前把人給擄了!簡直是奇恥大辱!我淩玉不報此仇,誓不為妖!”
“不急。”
雲義淡道,散開神識望了眼百裡之外的關隘城郭。
但見戍樓殘缺,戰血凝旗,顯見得這裏在不久前才發生過戰爭,還未來得及完全修復。
他的神識霸道,直接穿透了魔人佈下的層層防禦結界。
守城的魔將感應到這股力量,激得渾身顫慄,猝然起身,臉上如臨大敵般滾下冷汗,再次喝令手下往魔都方向發出一封急報。
此時羅門關守城之兵不過十萬,對方卻足有五十萬,雙方兵力懸殊至此,況且對方還來了絕世高手,如何能抵?
不提魔人這邊心驚膽戰,雲義落至營帳,掀簾問道:“我著人送來的那婦人可在?”
淩玉跟著進去:“你說的你那個……額,你說的是那瞎眼的老婦啊,我給她放我營帳了,怎的,你要去看看嗎?”
淩玉說了一半,及時改口,又去覷他表情。
雲義表情卻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徑直坐上帳內虎皮交椅,從帥案筆格上,取下一隻筆,開始研墨畫圖。
“我就不去了,你用投影石錄一段她的象,給魔軍送去。”
淩玉應了聲:“行,我待會就去。”又問,“你這畫的是什麼?”
雲義執筆描畫,頭也不抬:“魔界所有的地形圖。”
淩玉睜大眼,難掩震驚:“不是,你以前不是從沒來過魔界嗎?怎麼就知道魔界所有的地形了?”
他臉色還很蒼白,著一身月青廣袖坐那裏,倒多了幾分書卷氣,隻道:“夢裏見過。”
淩玉:“???”
淩玉:“……”
說是夢裏見過,其實不太準確,應該是他在秘境裏做魔神封離時,將魔界所有地形和兵備民政都研讀過一遍。
雖則已過千萬年,滄海桑田,世事變遷,但魔界處於冰原地帶,大致地形是不會變的。
同樣在秘境裏受益的還有雲晨,他從前在青雲宗,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修鍊、練劍,又如何會處理朝政之類的事。
但他當了一迴天界太子,又在後來登基為天帝,對於政事兵事,如今做來都算得心應手。
隻是,魔界才剛大戰過,兵力方麵自然不如兵富民強、安居幾十年的妖界。
如今妖族大軍兵臨城下,又點名指出要他交還他們的妖後。
他如何肯應,一邊厲兵秣馬,枕戈待旦,一邊憂愁是否應該先送鹿呦離開一陣。
退是不可能退的,一旦退縮,便等同於將她拱手相讓於人。他歷盡千辛,好不容易纔與她相守一起,又如何肯放手。
一場大戰,勢在必行。
但魔界不少大臣都持相反意見,力主不戰。
很明顯,現在魔界才剛經歷過一場軍事政變,不論是兵卒還是普通魔民都未緩過氣來,再提爭戰,便如厝薪於火,討不了半分好處。
但若不戰,就意味著要交人,雲晨又萬萬不可能答應。
所以近日朝殿上爭吵紛紜,莫衷一是。雲晨竟有種回到當初秘境裏做華炎帝時的油煎火燎之感。
眼看底下的人又開始打口水仗,舌槍唇戰,爭喋不休。
雲晨靠坐在王座上,下頜緊繃,指腹輕按眉心,豐神秀逸的麵容上擰著不耐,猝然揮出一道威壓,冷喝道:
“夠了!有什麼可吵的!他妖界既敢欺到臉上來,本尊難道還怕他不成?既要戰,那便戰,本尊明日就親往前線,爾等不必再議。”
“尊上萬萬不可啊,此次妖軍來勢洶洶,而我界才剛息戰事,此時再戰,實為不智之舉啊!”
上首之人眸色驟冷,帶著森冷無情的肅殺之氣睨向那諫言的大臣:
“本尊說了,不必再議,你是聽不懂嗎?”
眾臣終於閉嘴,死寂中,殿外一名魔兵從飛天魔獸上落於階前,手中高舉著印信,徑直越過殿前內侍守衛,遠遠便高聲喊道:“報——”
“妖兵已臨近羅門關,兵眾約有五十餘萬,現全部駐紮於不歸川上遊,領兵者為妖界大元帥淩玉!”
“據探子回報,疑似妖帝月歸冥也親臨戰場,還請尊上儘快派兵馳援羅門!以應兵禍!”
剛才寂靜的大殿,此刻便如炸鍋的熱油,再次宣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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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時,雲晨回到內宮,才伸手抱了抱鹿呦,又有人來稟,卻是淩玉錄的留影石被送了過來。
雲晨用神識一掃,頓時臉色鐵青,裏麵除了那婦人瘋言瘋語的話外,末尾還有淩玉囂張至極的戰前宣言,無外乎,你若不趕緊放人,就直接揚了你老孃的骨灰之類。
哪怕雲晨經了不少事,此刻也真是被氣得不輕。
但他還沒法罵對方卑鄙,因為他在背後利用陣法將人擄走的事,也算不得多光彩,隻能說,大家各憑手段罷了。
他手撚眉心,坐在那裏一言不發,鹿呦看了良久,忽然出聲說了一句:“不若,就將我交出去吧。”
雲晨抬頭,目光凜冽,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微顫:“你想回到他身邊去?”
鹿呦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你這樣太辛苦了,沒必要為了我如此,我回去後好好跟他說明白就是,他應該會聽的。”
雲晨冷笑一聲:“他會聽?你若回去便是羊入虎口,他怎麼可能再放你回魔界?此事,我絕不妥協,我也絕不會將你交出去。”
他不是華炎帝,為了江山什麼都可以捨棄。
他要的從始至終都隻有她一個,大不了不當這個魔尊,他帶她離開這裏……
鹿呦輕撫了撫他額頭,替他按了按太陽穴,聲音低喃:“雲晨,如果我不在了,你們倆是不是就不會再這樣爭鋒相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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