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的流水聲響在耳畔，宛若琴絃玉磬相擊。
手指輕輕動了動，她緩緩睜眼，澄澈的雙眸裡倒映出藍天白雲，瞳孔就這樣凝滯很久，直到酸澀地滑過一滴淚。
她這是回來了嗎？
鹿呦緩緩起身，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沈卿塵那張妖孽傾城的臉，臉上慣常的慵懶優雅沒有了，眼眶紅紅的，漂亮長眉緊蹙著，琉璃般的黑瞳裡浸著濕潤潤的光。
“阿呦……”
鹿呦還怔著，就被他一把抱進了懷裏，第一次聽到他那華麗的嗓音不再沉穩，而是帶著微微的啞意顫在耳邊，“我們終於出來了。”
鹿呦‘啊’了一聲，久睡的緣故，嗓子澀得很:“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嗎？”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沈卿塵緊緊地抱著她，從未有過這樣失態時。
他活在這世上千年之久，修為強大，富可敵國，幾乎沒有什麼事能讓他吃癟，讓他覺得無可奈何。
可在那幻境裏他實力不高，身份尊貴卻無實權，更無可用之人，想要做點什麼事當真無比艱難，他明明知道她就在那鹿台山，卻無法去見她，也無法帶她出來。
這種無力的感覺，真的夠了！他再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正當沈卿塵情緒起伏如波濤時，身體倏地被人往後一扯。
銀髮及腰的男子踉蹌走來，臉色蒼白如雪，淚水無聲滑過下頜，洇濕玄色的襟衫，那張精緻昳麗的麵容竟在陽光下流露出幾分淒哀迷茫。
“阿吟……”
他隻是這樣看著她，唇瓣顫抖，卻不知該說什麼。
“啪！”
少女毫不客氣一巴掌甩在了他臉上，咬著唇，胸口微微起伏，氣息不穩著，眼中的淚又開始漸漸漫過眼眶。
雲義沒有動，仍是怔怔地看著她，鎏金色的紫瞳裡氤氳著水霧，整個人都似鍍了層破碎的淒涼感。
“咳咳……”
正當氣氛凝滯時，不遠處傳來少年虛弱的咳嗽聲，臉色慘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瞳孔輕顫著，淺淡的清眸裡佈滿濃鬱得化不開的憂傷。
雲晨一步步朝她走來，淩亂的髮絲清揚，早已消瘦得骨骼稜稜的臉上浸著無措和說不出的拙澀。
“呦呦……”
另外兩個男人臉色頃刻變了變。
“啪”的一聲，又是一巴掌不客氣地甩在了他臉上。
少女咬著牙，這一年來在幻境裏積壓的怨氣和怒火翻湧直上，連連冷笑:
“好，你們兩個都好得很！”
“我……”雲晨喉嚨滾了又滾，裏麵卻像卡著什麼似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幻境裏的一切他自然還記得。
他在裏麵喪失了記憶，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僅利用了呦呦，還把她幽禁起來，每日將她壓在身下……
剛剛自刎的痛意彷彿仍梗在喉腔裡，他心裏一點點發涼，迷離徜仿間，生出一種完蛋的感覺。
可他又覺得有點委屈，那個人不是他，他怎會這樣對她……
三個男人都靜默在原地，最開始的似大夢一場的感覺緩過來後，彼此之間眼裏都帶上了敵意。
沈卿塵是知道這兩兄弟都在幻境裏娶過鹿呦的，所以他看兩人都不爽到了極點。
雲晨是知道鹿呦嫁給過封離，還懷過他的孩子，但不知道封離就是雲義。
雲義隻知道鹿呦後麵天天跟那個‘死對頭’青冥神君待在一起，卻不知道扮作華琰的雲晨也曾娶過她，還囚過她。
但這兩兄弟本就宿怨已久，現在看著對方眼裏都恨不得飛出刀子來捅對方一下。
氣氛驟然冷凝到極點，就在眼看快要打起來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道頗為陰冷的聲音:
“連任務都沒完成，你們是怎麼出來的？”
長著翅膀的小精靈從虛空裏竄出來，雙手抱臂，目光冷沉，語氣裡透著漫不經心的殺意:
“既然完不成任務，那就都去死吧，正好給我的靈境裏新增點肥料！”
他小手一揮，剛才還宛如仙境般的地方頓時變幻天色，積起雷雲來，周圍的空間也擠壓著向裡坍縮，一股滅頂般的威壓傳遞過來，令得所有人都麵色一沉。
“華琰，收手吧。”
“華琰，收手吧。”
就在他眼裏佈滿鬱怒，要將這幾個螻蟻斬殺殆盡時，兩道聲音齊齊喊出口。
一道正是鹿呦，她手指掐緊，目色冷然地看著空中的精靈。
另一道，卻是一抹虛淡得幾近於無的女子身影，而那張臉，眾人都不太陌生，正是瑤光帝姬本人的臉。
在幻境時，他們一開始看到的就是瑤光帝姬的臉，隻是後來被鹿呦識破身份後，他們看到的瑤光的臉也變成了鹿呦本來的樣貌。
隻不過幾人沒有清醒，潛意識裏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此刻居然看到瑤光帝姬本人，眼裏都不禁浮起些許疑惑。
而那原本小巧的精靈，也在這句話喊出的剎那，身形慢慢抽長，抽大，最後變成一道仙琚飄飄的高大身影，隻是魂體虛淡，顯見得隻是一抹殘識。
雲晨嘴角狠狠一抽，額頭青筋隱隱作跳。
這種感覺很怪異，自刎之前他作為華琰‘本人’在幻境裏當了一年多的天帝。
華琰的心情感受，他的焦慮、悲傷、偏執、乃至種種陰暗的心思和野心，雲晨都跟著體會了一遍，這會兒剛出幻境，就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登時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但他和華琰本不是一樣的人，華琰的一些做法他是完全無法苟同的。
雖然他也曾有過將呦呦關起來隻能自己看到的陰暗想法，可他絕不會拿呦呦去做刺殺工具，也不會將她推進別人懷裏，甚至青冥以攻城來威脅時，也絕不會妥協將她送給別人。
至於華琰，他內心的權利和慾望，恐怕比他對瑤光帝姬的感情要深重的多。
華琰臉上，此刻也顯出萬分的錯愕來，激動、震驚、又夾著一種久別重逢的難以言喻的欣喜，眼裏浸出淚光，竟癡癡地笑起來:“瑤兒，你回來了，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瑤光帝姬眼神漠然複雜地看著他，冰冷的聲音緩緩吐出: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心願是什麼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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