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一個吧。”
陽光輕暖，在廊廡前灑下斑駁跳動的光影，他從虛空而來，仰著一張精緻立體的小臉靜靜地看向她，眸光溫澈，氣質清貴，不過六七歲就生得劍眉星目，乾淨秀挺，恰如三月暖陽，清雅絕俗。
這一瞬間，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就與麵前的人相識，他身上溫和的氣息乃至頰邊淺淺的微笑，都讓她莫名的熟悉。
“執明神君……”
鹿呦怔片刻，看了眼被定身不能動彈的侍女，又把目光遞向他，“你是怎麼進來的？”這裏下了重重禁製，一般人根本進不來。
“你忘了，我也是父君的孩子，大哥會的東西，我自然也會。”
他不慌不忙走到廊椅坐下，衣袖一拂，聲音端靜得不像這個年齡的孩子，“過來坐。”
哦也對，別看他現在才六七歲的模樣，實際已過百歲，比她還大呢。
鹿呦再無一開始見他時的輕視之心，咬著唇，略有些拘謹地坐下，小聲問:
“你真的能救我和青冥嗎？”
他掀睫看她，“隻能救一個。”
鹿呦小臉一垮，“就不能買一送一嗎？”
執明:“……”
他額角青筋一跳，終於顯出點符合這個年齡的無語之色，“出南天門的令牌，我身上隻有一個，所以也隻能救一個。”
“本來我應該直接去救二哥才對，但不知為何，我先來了你這裏。”
“想來是你影響了我。”他懶靠在欄杆上，手裏多了枚金色令牌墜在她眼前，“拿著這個，你就可以離開神界。”
鹿呦正要伸手，他又將令牌收了回去，“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走了，二哥死了，神界也就真的完了。”
鹿呦:“什麼意思？青冥不是說他的部下會來救他的嗎？”
他輕嘆一聲:“二哥不是傻子，大哥更不是。他知道召喚部下，大哥就不知道攔嗎？那十萬天兵如今正被攔在鹿嵐山外，無詔，連神界都進不得。
若二哥能現身，這些人定會誓死追隨他。可他若現不了身，再強的兵也不過群無頭蒼蠅罷了。誰又敢真的闖進來謀反？”
他感慨，“說到底，二哥還是太嫩了些，接近三百年都待在九幽山跟個野人似的活著，怎麼鬥得過在神界待了上萬年的大哥。”
鹿呦看著他那張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嬰兒肥的臉，一時有些沉默，“感情你們三兄弟年齡差這麼大的。”
他也默了下，說了句:“年齡不代表什麼。”
鹿呦:“……你剛才還說你二哥年齡太嫩，所以才鬥不過你大哥。”
他瞥她一眼，眉梢輕輕一挑，眼裏多了絲驕矜，“那是他，又不是我，我與他自是不一樣的。”
鹿呦撇撇唇，不置可否道:“行吧，那你為什麼說你二哥死了，神界就完蛋了？”
“因為，”他轉頭看向苑裏盛開的繁花，聲音平淡，“魔界已經整軍百萬朝著神界進發，想來，要不了兩月就能抵達噬魔海，等攻破第一道關卡，神界就岌岌可危了。如今的神界，除了二哥，又還有誰能站出來力挽狂瀾呢？”
他嘲諷著補了句:“大哥自以為算到一切，其實不過是在自取滅亡罷。”
鹿呦卻已經怔愣在那裏，“魔界整軍進發……那、那你知道魔界此次領兵的是誰嗎？”
“魔帝，封離。”
鹿呦睜大眼睛，瞬間站了起來，有些激動地問:“他，他沒事了？”
執明奇怪看她，“他有過事？”
果然，魔界封鎖了封離遇刺的訊息，一切還是走上了歷史的老軌道，天界和魔界終有一戰。
若是這樣的話，即便她選擇自己先逃離，也不可能成功。
但鹿呦還是想試試，她努力伸手去夠那塊令牌，卻發現每次快要夠到牌子的時候，手又不聽使喚的自己縮了回去。
這是既定軌跡線，所以無法改變。
鹿呦無奈地閉了閉眼，手扶額頭，鬱悶道:
“算了，你去救你二哥吧，你大哥應該不會拿我怎樣。”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輕輕抱了抱她，聲音清和，安撫似的說了句:
“別難過，一切很快就會過去。我會救你出來。”
小小的身體，擁抱過來的感覺卻溫暖得讓人想哭，直到他離開，眼淚順著下頜角滴在手背，她都還有些沒回過神。
奇怪，明明隻是一個簡單的擁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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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裏，隨著‘嘩啦’一聲，抑製神力的鎖神鏈應聲而落，被綁在木樁上，滿身傷痕，幾近血肉模糊的少年微微偏頭，輕懶地看來人一眼。
額前幾縷沾血的碎發垂下，遮了那雙堇金赤紅的眼瞳，因酷刑而顯出的雪白狐耳輕輕動了動，他唇角輕彎，扯出一抹淡諷弧度，滿是鞭痕的瘦削手腕一用力，就綳斷了緊綁的繩索。
“戲看夠了，捨得動了？”
小小的孩童揹著手，仰頭看他，聲音寡淡:
“沒有，隻是突然覺得大哥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實在很欠打。”
少年冷哼一聲，濃稠的鮮血還在沿著襤褸的衣衫滲落，手腕輕覆間，掌心已多了一柄鐫刻金紋的黑色長劍。
執明輕哂一聲:“瑤台宮裏共設了八十一道禁製，連她身上都被下了禁製，你就算過去也救不了人。”
青冥挑了挑眉，手一攥，就捏著他的脖頸，將墨淵劍橫在了他頸下，
“別把我想的那麼蠢，朝外喊聲救命，順便把你的人召過來。”
執明翻了個白眼，“又搞這種劫持的戲碼，老套。”
青冥押著他往前走，不屑地勾了勾唇，“有用不就行了。”
執明倒也配合，一邊走，一邊問:“你不覺得她有點奇怪嗎？”
青冥幾乎瞬間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冷道:“與你無關，少想。”
執明抿了抿唇，眸眼微彎，“是嗎？我怎麼覺著與我關係大著呢？”
掐著他脖子的手猛地用了狠力，幾乎將他掐得滿臉通紅、嗆咳，才鬆開，“小不點的東西，別想。”
執明緩過來，隻是笑了笑，“總會長大的，希望到時候，我的二哥你還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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