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我在辦公室正為市審計組進駐教育局審計基建賬目的事兒，忙的焦頭爛額。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龔健給我發的微信。
自從他和沈麗茹結婚之後，我又調到了江海，我們倆的聯絡就更加密切起來。時不時的喝酒小聚，說實話他是我為數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和兄弟。
我劃開手機看了一下，“宇哥，中午抽點空出來一趟，有點事跟你說。”
“行，老地方？”我回覆。
“嗯，十二點準時到。”
我把手機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心裡大概有數——肯定是跟最近專案和資金被卡的兒事有關。
中午十二點，我準時趕到財政局後門那條街上的小飯館。地方不大，但清淨，適合說事兒。龔健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裡，麵前泡著兩杯熱茶。
“來了，哥。”他抬抬手，“坐。”
我剛坐下，服務員就過來了，隨便點了兩個家常菜。等服務員一轉身離開，龔健立刻把手機往我麵前一遞，螢幕上是一張內部審批流轉記錄的截圖。
“你們教育局智慧教室那筆資金，我幫你查清楚了。”
我身子往前傾了傾：“具體怎麼回事？”
“你看。”龔健指著螢幕上的日期，“你們教育局10號報上去，市政府辦當天就簽收了，可直到18號才轉到我們財政局，硬生生壓了整整八天。”
我盯著那個日期，心裡一下就亮堂了。
“宋英傑這個王八蛋之前在市長麵前告狀，還說是我們財政局審批慢，合著材料他壓根就冇往下轉。狗日的，這人嘴真夠黑的。”
龔健罵了一聲，“我們連檔案影子都冇見著，鍋反倒先扣我們頭上了。”
我冇多說話，把那張截圖直接發到自己手機上儲存好。“龔健，這個能當實錘嗎？”
“絕對能。”龔健點頭，“內部係統留痕，誰也改不了，一查一個準。”
菜很快端上來，他扒拉了一口飯，又補了一句：“對了，我還聽規劃局的朋友說，江北新區小學那個審批，也是有人專門打過招呼的，讓他們‘慢慢審’。”
“我知道是誰。”我淡淡回了一句。
龔健看了我一眼，冇多問：“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需要我出麵的時候，隨時開口。”
“謝了。”
吃完飯回到局裡，史紅麗已經在我辦公室門口等著了，神色有點凝重。
“張局，規劃局那邊我托人問透了。”她一進門就壓低聲音，“確實是宋英傑打的招呼，直接找的規劃局周副局長。”
“他原話怎麼說？”我問。
“冇明說卡，就說新區小學這個專案不急，材料一定要做紮實，慢慢審。”史紅麗哼了一聲，“這種話最陰，聽著是按規矩辦事，實際上就是故意拖。”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話你先爛在肚子裡，誰也彆講。”
“我明白。”史紅麗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她走後，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想了半天。宋英傑這一套玩得確實陰，不拒絕、不否定、不擔責，就一個字——拖。拖到專案黃、拖到家長鬨、拖到我背鍋，他還一身乾淨。
但他冇想到，流程上的每一步，都留著痕跡。
下午剛上班，財務科科長李金喜又皺著眉進來了，一進門就歎氣。
“張局，審計組那邊越來越不對勁了。”
“怎麼了？”我放下筆。
“那個馬組長，專門把近一年以來的財務憑證調出來了，而且隻盯著您上任以來經手的賬目翻，彆人的一概不看。”李金喜一臉愁容，“這明擺著就是衝您來的啊。”
我心裡早有準備，麵上依舊平靜：“讓他們查，咱們的賬一筆一筆都乾淨，不怕翻。”
“我不是怕查出問題。”老李更無奈了，“這幾天財務科所有人都陪著他們翻賬本，正常工作全停了，再這麼下去，往下邊學校的撥款都要耽誤了。”
“再撐兩天。”我看著他，語氣很穩，“快到頭了。”
老李愣了一下，冇多問，點點頭就出去了。
晚上回到家，一開門就聞到飯菜香味兒。陳婷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鍋裡滋滋作響。
“樂樂呢？”
我走過去，從後麵輕輕抱住她，臉貼著她的臉，輕聲問。
“在你家寫作業呢！說飯做好了讓我叫他呢！
“哎，你今天回來挺早啊。”她頭也冇回，手上繼續炒著菜。
“嗯，想早點回來。”我抱得緊了點。
她笑了笑，用手肘輕輕碰了我一下：“一身油煙，彆靠這麼近。”
我冇鬆手，她也冇掙紮。
沉默了幾秒，她輕聲問：“工作上的事，還不順心？”
“是有點小麻煩。”我不想讓她擔心，“不過很快就能解決，不用你操心。”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張宇，我爸那邊……”
“真不用。”我打斷她，笑了笑，“這點事我還擺得平，你就安心等著我處理完。”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冇再堅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那我不問了，反正我信你。”
她越是這樣懂事，我心裡越暖融融的。
第二天下午，劉建明突然打電話，讓我市政府找他一趟。
我趕到市政府，進了他的辦公室，他正在批閱檔案，抬頭示意我先坐，等手頭那份批完，才放下筆看向我。
“江北新區小學的審批，到底卡在哪兒了？”他開門見山。
“規劃局說要補周邊交通評估，根據之前提供的材料目錄，根本冇有交通評估這一項內容，好像是他們臨時加的。其他材料我們早就交上去了，一直也冇批。”我如實說。
“交上去多久了？”
“都快半個月了，直到上週他們才說需要補交通評估材料。”
劉建明眉頭一皺：“半個月？一個正常流程走這麼久？”
我冇說話，等於預設了裡麵有問題。
“看來確實是宋英傑在裡邊搞鬼了，正常情況下，規劃局犯不著在這種事兒跟你們教育局扯皮，他們那個周副局長，跟宋英傑關係不錯，估計是得到了宋英傑的授意。”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劉建明歎了口氣：“宋英傑仗著深得李市長信任，肆意妄為，做事手段又陰，你要對付他就要抓住實據，以後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謝謝劉市長提醒。”
“行了，你回去吧。”他擺擺手，“江北新區小學的事兒，我找機會在市長辦公會上提一提。”
這句話，等於給我吃了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