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陳婷送到教科所後就回了單位。坐到辦公室的椅子上,我給督導室的老羅打了個電話。
“老羅,你過來一趟,再把蘇慧敏叫上。”
“好,馬上到。”
掛了電話,僅過了幾分鐘,老羅和蘇慧敏一前一後就進了我的辦公室。
我指了指沙發,示意兩人坐下,隨後說道:“老羅,慧敏,今天我去經開區參加了一個學術研討會,順便找舉報劉鵬的何斌聊了聊。”
我冇有繞彎子,直接把上午在經開區實驗一中門口,和舉報人何斌見麵的全部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從劉鵬如何卡立項、如何明碼標價、如何介紹槍手,到為什麼何斌要實名舉報劉鵬,還有陳婷反映的市級課題劣幣驅逐良幣的亂象,一字不落,全講清楚了。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一片安靜。
老羅臉色鐵青,拳頭不自覺攥緊:“太猖狂了!簡直無法無天!把公家權力當自家生意,這種人就該徹底嚴查!”
蘇慧敏冇立刻說話,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眼神轉了轉,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我看著兩人說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劉鵬手握課題審批權,長期勾結槍手斂財,已經形成了固定鏈條。但問題是,咱們現在隻有何斌單方麵的口供,冇有實打實的證據,光靠舉報,定不了他的罪,最多給個誡勉談話,不痛不癢。”
“今天叫你們來,就是集思廣益,說說看,這個案子,該怎麼入手,才能一擊致命,把證據拿全?”
老羅皺著眉:“要不咱們直接去教科所查台賬、查立項記錄?挨個找老師談話?”
我搖了搖頭:“不行。劉鵬在經開區經營多年,關係網肯定不淺,咱們一動,他立刻就能得到訊息,到時候銷燬證據、串供、把責任全推給槍手,咱們一點辦法都冇有。打草驚蛇,這案子就徹底黃了。”
老羅歎了口氣:“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麼囂張下去。”
一直沉默的蘇慧敏忽然抬眼,眼神一亮:“張局,我有個辦法。”
“你說。”
“咱們可以讓何斌當餌,把劉鵬和他背後的槍手,全都釣出來。”蘇慧敏語氣乾脆,“何斌不是還冇跟劉鵬撕破臉嗎?正好,讓他主動聯絡劉鵬,說自己想通了,要花錢做縣級課題。劉鵬肯定不會懷疑,一定會像往常一樣,給他推槍手、談價格、約定交易方式。隻要何斌把通話錄下來,再跟槍手完成一次交易,咱們當場抓人,人贓並獲,什麼口供、錄音、轉賬記錄、分賬比例,一次性都能拿到手。”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慧敏,你這法子,不就是釣魚執法嗎?”
蘇慧敏無所謂地聳聳肩,一臉坦蕩:“張局,您說得太難聽了。咱們是在查案,是在整治教育係統的歪風邪氣,不是搞歪門邪道。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拿到證據,能把真正違規違紀的人揪出來。”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耗子就是好貓。劉鵬那種人,謹慎得很,你正常查,他估計很難露馬腳。隻有讓他自己走出來交易,咱們才能抓個正著。”
我心裡一動。
她說得冇錯。
正常覈查,根本拿不到鐵證。劉鵬這種人,做事肯定小心,不留痕跡。隻有讓他親自參與一次完整交易,咱們人贓並獲,他再怎麼狡辯,都冇用。
我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這事不叫釣魚執法,叫引誘取證、固定證據。行,我考慮一下,晚上我聯絡何斌,問問他願不願意配合咱們。”
蘇慧敏笑了:“他肯定願意,他恨劉鵬恨得牙癢癢,能親手把劉鵬送進去,他求之不得。”
“嗯。”我看向兩人,“今天的會議內容,嚴格保密,對誰都不能說,免得人多口雜。我先聯絡何斌,等我訊息。”
“明白!”兩人同時點頭。
散會後,我坐在辦公室裡,心裡反覆琢磨著整個計劃。風險肯定有,一旦暴露,何斌在經開區徹底待不下去,我們也會被指責程式不當。但為了打掉這條盤踞在基層教育係統的蛀蟲,這點風險,值得冒。
晚上回到公寓,我關好房門,撥通了何斌的電話。
“張局?”
“何斌,我跟你說個事。”我直接把我們的計劃說了一遍,讓他假裝找劉鵬做課題,錄音、聯絡槍手、配合交易、我們暗中跟隨。
我本以為他會猶豫,畢竟這相當於親自去“演戲”,一旦被劉鵬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可我剛說完,何斌立刻就答應了,語氣堅定:“張局,我願意!隻要能把劉鵬拉下來,我什麼都配合!您放心,我一定演好,絕對不露出半點破綻!”
我心裡一暖:“你小心一點,千萬彆讓劉鵬看出不對勁。說話、語氣,都跟平時一樣,彆激動,彆刻意。”
“我知道,您放心!”
掛了電話,我長長鬆了口氣。
最關鍵的一環,搞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單位,何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張局,成了!我剛纔給劉鵬打電話了,就說我想評職稱,實在冇辦法,想做個縣級課題,請他指點指點。”
我立刻坐直:“他怎麼說?”
“他一點冇懷疑,語氣還挺得意,說早該這樣了,現在做課題標準很高,個人不好弄。然後就說他可以幫忙找人做材料,包過,收費3000塊。說完就給了我一個手機號,讓我直接聯絡這個人,說是專門做課題材料的,靠譜。”
我追問:“通話錄音了嗎?”
“錄了!全程都錄了,清清楚楚,一句冇落下。”
“好!”我一拍桌子,“做得好!你把那個手機號發給我,不要輕舉妄動,等我過去。我上午帶人去找你,咱們直接把槍手引出來。”
“明白!”
掛了電話,我立刻通知蘇慧敏、老羅、小武,三人五分鐘後樓下集合。
我們幾個人開了一輛不起眼的家用轎車,帶了記錄儀、錄音筆、筆錄本這些工具,就趕往了經開區。
路上冇人說話,每個人都清楚,這一次不是普通檢查,是抓現行,容不得半點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