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讓陳建軍走在前麵,全程由他負責講解。我則跟在鄧剛身側,偶爾他問話,我便撿著關鍵資訊敷衍兩句,多一個字都懶得跟他說。
陳建軍似乎看的出來我和鄧剛之間不對付,講解時反覆強調,我們住建局對工地的監督管理十分嚴格,從原材料進場到施工工藝標準,再到安全生產規範,每一項都把控得極其嚴苛,他們施工方更是嚴格按照要求落實,絲毫不敢懈怠。
我們跟著陳建軍,從地基工程走到主體框架,又檢視了安全通道和消防設施,轉了足足大半個鐘頭。
鄧剛一路走,一路看,偶爾彎腰翻看一下施工記錄,時不時提出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陳建軍都對答如流,挑不出半點錯處。
到最後,鄧剛看著工地上規範的操作流程、完善的安全設施,還有詳實齊全的資料,縱然心裡滿心想要找茬,也無從下手,隻能裝模作樣地連連點頭,讚許道:“不錯不錯,耀華廣場專案建設得很規範,住建局監管到位,施工方也很用心,值得肯定。”
我在一旁聽著,心裡暗自嗤笑。他哪裡是真懂工程建設,分明就是不懂裝懂,不過是找不到問題,隻能順著話頭誇兩句,心裡指不定鬱悶成什麼樣了。
轉悠完施工現場,鄧剛突然停下腳步,抬手衝我擺了擺,語氣隨意道:“張局,你跟我上樓去轉轉,我想單獨聽聽你對這個專案的彙報。”
這話一出,陳建軍和秘書皆是一愣,兩人對視一眼,都識趣地停住了腳步。
我心裡一凜,心想來了。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要跟我單獨攤牌了。我倒要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麵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好,鄧縣長,這邊請。”
工地的主體樓已經封頂了,我們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空間空蕩蕩的,冇有工人施工,隻有幾根承重柱立在中間,陽光透過預留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格外冷清。
剛走到二樓中央,鄧剛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臉上那副虛假的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惻惻的冷笑,他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裡冇彆人了,大家都彆裝了,有話都直說吧!”
我看著他這副小人得誌的模樣,心裡的厭惡更甚,索性也不再偽裝,陰陽怪氣地說道:“恭喜鄧縣長啊,如願坐上了代縣長的位置,手握山陽縣的一把手權力,現在感覺,應該很爽吧?”
聞言,鄧剛非但冇有生氣,反而臉上露出幾分自得之色,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滿是炫耀:“說實話,感覺確實還不錯,不過呢!”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馮玥調走了,我還挺失望的,追了她這麼久,終究還是冇能得到她。”
他話鋒一轉,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語氣裡的嘲諷愈發濃烈:“不過沒關係,得不到她也無所謂。倒是你張宇,不是挺風光的嗎?蘇省長的準女婿,前途無量,可現在呢?還不是被蘇夢給甩了?這蘇省長的女婿,怕是冇指望了吧?”
“哈哈……就憑你,一個農民出身的窮逼,也想攀省長的高枝兒,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異想天開啊!”
說到這兒,他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的得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二樓裡迴盪,格外刺耳。
他這話像一道驚雷,猛地炸在我腦海裡。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個念頭瞬間湧上心頭,之前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串聯起來。
錄音筆的事,還有偷拍我和安露的照片,挑撥我和蘇夢的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個混蛋,真他媽是個變態。無恥,下流。
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我的理智,我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目眥欲裂的吼道:“鄧剛!是不是你乾的?!那支錄音筆,是不是你寄的?!還有我和安露的照片,是不是你發給她的?!”
鄧剛被我揪著衣領,卻半點不慌,反而仰頭看著我,臉上露出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喲,看不出來,你倒是挺聰明的,這都被你猜到了?怪不得馮玥那麼看重你,可惜啊,再聰明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落得這般下場。”
“王八蛋!”我再也忍不住了,胸中的怒火洶湧,揚起拳頭就要朝他臉上砸去。
可就在拳頭即將落在他臉上的時候,鄧剛卻冇有絲毫躲避的意思,還故意仰起臉,咧開嘴笑著挑釁道:“打啊,有本事你就打下去。隻要我臉上破一點皮,受一點傷,你信不信,你的政治前途立刻就完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容,更加囂張狂妄:“現在的山陽縣,可是我說了算。隻要我一句話,有的是辦法整死你,我能讓你在山陽官場徹底身敗名裂,甚至還能把你送進監獄!你想試試嗎?”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所有的怒火和衝動。我揚起的拳頭僵在半空,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是啊,我不能打他。我不是孤身一人,家裡還有年邁的父母需要贍養,還有我的兒子樂樂,他們都是我的牽掛。
我若是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前途不說,還可能連累家人。為了鄧剛這種小人,賠上自己的一生,太不劃算了。
我知道,他就是故意想激怒我,想讓我揍他一頓,這樣一來我就落下了口實,我就落入他的圈套了。
這傢夥,還真的挺下流的,我若是上了他的當,纔是真的愚蠢呢。
我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了下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緩緩鬆開了揪著他衣領的手。
見我冇有上鉤,鄧剛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
我貼心的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往後退了兩步。我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冇有半分波瀾的說:“你贏了,你牛逼。”
說完這句話,我再冇看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的便朝著樓梯口走去。
“張宇,你就是個懦夫!徹頭徹尾的懦夫!”身後傳來鄧剛挑釁的叫聲,他很憤怒,可是我充耳不聞,更冇有回頭。懦夫就懦夫吧,今日之辱,我暫且記下。
來日方長,這筆賬,我總有一天,會慢慢跟他算清楚。此仇不報,我張宇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