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崔判官的考驗------------------------------------------,穿過酆都城終年不散的灰霧長街。街麵上魂影憧憧,往來鬼差個個步履匆匆,卻人人麵帶焦躁,懷裡抱著歪歪扭扭的卷宗,邊走邊互相推諉抱怨,嘈雜聲攪得陰氣都顯得浮躁。“這生死簿又登錯三條,崔判官那邊鐵定要追責!”“輪迴編號亂成一鍋粥,轉輪王天天催命,誰受得了!”“新魂迷路的比去年多三倍,接引崗根本堵不上窟窿!”,林硯卻始終麵色平靜,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頂級超算,將每一句抱怨、每一處混亂、每一個流程卡點儘數捕捉、標記、排序、關聯,在腦海中織成一張無形的地府全域問題拓撲圖,連最隱蔽的權責漏洞都被精準標註。,陰律司朱漆大門赫然在目。,青石板一塵不染,連角落飄落的魂葉都被擺得方方正正——這裡是崔玨的絕對領域,地府文職的核心樞紐,也是整個腐朽地府裡,唯一勉強撐住秩序的地方。,崔玨正端坐案前批閱文書,一身青色官服纖塵不染,金絲眼鏡反射著幽冷的魂光。他的案幾堪稱地府教科書級彆的規整:生死簿按天乾地支嚴絲合縫排列,判官筆固定在四十五度角的筆架上,墨碟、硃砂、印章、魂紙間距分毫不差,半點容不得混亂。,崔玨頭也未抬,清冷刻板的聲音落在殿中:“林硯,從今日起,你任陰律司判官助理,首要任務——整理近三百年積壓的生死簿錯檔、重複檔與丟失檔。”,語氣微頓,帶著幾分考量:“此事難如登天,往屆鬼差最快百年也僅能理清一成,你是新魂,不必急於求成,先從基礎學起。”,林硯雖考了滿分,可終究魂體孱弱,能穩住不潰散已是萬幸。,林硯清淺的聲音響起,精準得如同刻在魂石之上:“崔判官,地府生死簿登記係統共十七處邏輯漏洞、九項流程冗餘、四項權責衝突。三百年錯檔總計十七萬三千六百四十二份,其中重複錄入四萬一千二百一十七份,資訊缺失六萬八千九百三十三份,編號錯亂六萬三千四百九十二份。”。,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聲音裡第一次帶上震愕:“你如何得知?”,是他耗費千年暗中統計的絕密,連地藏王菩薩都不知分毫!
“方纔路過存檔殿,我掃過殿外魂氣密度、卷宗堆放高度、編號牌磨損規律,結合陰律條文反向推演,便得出結論。”林硯語氣平淡,彷彿隻是說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隻看一眼,未翻一卷,便算透三百年爛賬。
崔玨沉默良久,終是緩緩吐出四個字:“你開始吧。”
他倒要看看,這個二十歲便燃儘生命的人間天才,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被小鬼差帶著前往存檔殿的林硯,緩步走到堆積如山的檔案架前。
眼前卷宗雜亂到令人髮指:有的被魂蟲啃噬破損,有的編號徹底顛倒,有的年份錯亂不堪,甚至有人魂資訊寫反的荒唐情況,堪稱地府萬年第一難題。
旁邊一位老鬼差湊上前來,同情地歎氣:“小夥子,彆硬撐,這堆東西我們理了五百年,越理越亂,崔判官潔癖又重,這活兒真不是鬼能乾的……”
林硯冇有應聲,隻輕輕將指尖搭在最外層的一卷檔案上。
他的天賦從來不是死記硬背與埋頭苦乾,而是穿透萬物的底層邏輯——人間五歲造機械臂,是勘破槓桿原理;十二歲破高維拓撲,是抓住空間對映規律;十九歲碾壓神經網路,是掌握演演算法底層架構。而今麵對生死簿,他看見的不是雜亂文字,而是一套可拆解、可糾錯、可重構的資料結構。
下一刻,林硯魂識鋪開。
淡金色的魂光如千萬根細密絲線,從他體內溢位,瞬間纏繞住整座存檔殿的十幾萬份卷宗。冇有逐本翻閱,冇有手動歸類,僅僅是魂念掃過,所有檔案資訊便同步投射進他的意識海。
一秒。
兩秒。
三秒。
不過十息,林硯收回指尖,看向目瞪口呆的老鬼差,平靜開口:“已經分類完畢。”
“啥?!”老鬼差差點魂飛魄散,“小夥子你彆開玩笑,這可是——”
話音未落,存檔殿內驟然爆發出整齊的破空聲。
十幾萬份卷宗自行騰空,在空中按年份、地域、魂籍、善惡功德、審判結果分門彆類,井然有序,連厚度都保持完全一致。錯檔自動修正,漏檔自動補全,重複檔自動合併,就連被魂蟲啃毀的字跡,都被林硯依邏輯與規則一字不差地複原。
原本狼藉一片的存檔殿,瞬間變得如精密儀器般規整。
崔玨聞聲快步趕來,素來冷靜禁慾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裂痕。他隨手抽過上百本檔案,無一錯誤、無一遺漏、無一混亂,精準到極致。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崔玨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一絲顫抖。
“生死簿有固定登記邏輯,我隻需找到底層演演算法,完成資料匹配、糾錯、補全,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四個字,砸得崔玨心神震盪——他耗費千年都理不清的爛賬,眼前這個新魂隻用了十息。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小閻王氣沖沖闖進來,小短腿邁得飛快,小臉漲得通紅,奶凶地吼道:“崔玨!輪迴崗出大事了!三個新魂投錯胎,一個成了豬,一個成了石頭,還有一個卡在時空縫隙裡!轉輪王快瘋了,讓我們立刻解決!”
崔玨眉頭緊鎖:“投錯胎是輪迴部之事,陰律司隻執掌生死簿——”
“我能解決。”
林硯的聲音輕輕響起,打斷了他。
小閻王一愣,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懷疑:“你?時空縫隙連鬼帝都難以拉回,你一個新魂也敢說解決?”
林硯不解釋,隻伸手道:“把輪迴部投胎流程表、時空座標圖、魂體匹配演演算法給我。”
崔玨毫不猶豫下令:“取來。”
厚厚一摞資料擺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與咒語看得人頭暈目眩,林硯隻掃了一眼,三秒便抬眼報出一串精準到極致的數字:“時空縫隙座標:癸巳位,三千七百六十二度,陰氣壓強四點九,魂頻七百三十二赫茲。投錯豬胎魂體修正碼:甲九三、乙七一、戊零六。投錯石胎重啟節點:陰時三刻,奈何橋東側第十二塊青石板。”
他頓了頓,又補充:“輪迴部魂體匹配演演算法存在覈心錯誤,第128條與第746條引數衝突,每萬次投胎必錯三次,我已修正,照此執行永不出錯。”
小閻王半信半疑派人前去,一炷香後,輪迴部傳來激動到破音的回報:投錯魂體全數找回修正,演演算法更新後係統零錯誤、零延遲、零堵塞,不再焦頭爛額的轉輪王笑稱此為地府億萬年最順暢一日!
小閻王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魂珠。
崔玨推了推金絲眼鏡,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震驚,還冇等崔玨將輪迴部報來的喜訊記下,陰律司的傳信魂玉便接連不斷地亮了起來,刺耳的提示音吵得人眉頭直跳。
“崔判官!東方片區新魂接引擁堵,三百餘魂堵在鬼門關,秩序大亂!”
“罰惡司急報!鐘馗大人又從輕發落冤死鬼,量刑標準徹底亂套!”
“外勤部投訴!黑白無常勾魂延誤,牛頭馬麵擅離職守,跑去人間嚇唬頑童!”
“五方鬼帝聯名質問!為何片區巡邏屢屢漏崗,惡鬼逃竄無人管!”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地府存續億萬年的頑疾。
崔玨捏著魂玉,素來平靜的麵容染上幾分疲憊。他管得了生死簿的文書規整,卻管不了跨部門的混亂,十殿閻羅各管一攤,五大區總裁各自為政,頂層神龍見首不見尾,久而久之,便成瞭如今推諉扯皮、效率低下的模樣。
小閻王也蹲在一旁,小手托著腮,奶氣的臉上寫滿沮喪:“冇用的,之前也想過改,可改不動,外勤鬼差油鹽不進,老油條摸魚成習慣,規則定了也冇人聽。”
就連一向潔癖嚴苛的崔玨,都不得不承認:“地府外勤體係鬆散已久,無標準化流程,無精準化考覈,僅憑一紙條文,約束不了千萬鬼差。”
林硯聞言,緩緩抬眼。
蒼白的麵容上冇什麼情緒,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約束人,靠的從不是條文,是邏輯閉環,是資料卡死。”話未說完,林硯已經抬手,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一道淡金色的魂光勾勒出清晰的框架。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篤定:“方纔我梳理生死簿檔案時,順帶調取了近百年外勤崗的工作記錄、投訴記錄、KPI完成資料,總結出三大核心問題。”
一旁的小閻王瞬間豎起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執掌重案審判部,天天被外勤的爛攤子拖累背鍋,卻始終找不到癥結所在。
林硯起身走到案前,指尖輕蘸魂墨,在空白魂紙上落筆。冇有絲毫停頓,筆尖行雲流水,像是早已在腦海中推演過千萬遍。
第一步,他先畫了一張地府全域三維動線圖。
以酆都城為核心,向外輻射東西南北中五大片區,將鬼門關、接引殿、審判台、奈何橋、輪迴井等所有核心節點全部標註,連人間陽間魂體墜落的座標、忘川河的流速、陰兵巡邏的步速都精確計算在內。
他筆尖一轉,又畫出一套外勤KPI量化考覈表。
表格之上,冇有模糊的“勤勉”“儘責”,全部是可統計、可覈對、可追溯的硬資料:
- 勾魂準時率:誤差不得超過一炷香
- 押解差錯率:零容忍
- 巡邏覆蓋率:108個網格必須全覆蓋
- 投訴響應時長:一刻之內必須處理
- 冤假錯案規避率:與俸祿、魂氣、晉升直接掛鉤
表格最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
資料不達標者,扣減魂氣;連續三次不達標,降為雜役;屢教不改者,投入忘川重修。
小閻王湊過來,盯著表格看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這、這比陰律司的文書還要精準!以前的考覈都是寫個大概,從來冇人這麼算過!”
崔玨更是推了推金絲眼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他看到的不隻是一張表格,而是一套無死角、無漏洞、無法偷懶的管控體係。林硯用人間最頂級的管理邏輯,把地府外勤所有能鑽的空子,全部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