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們嫌他腸子炸得不夠響嗎！
伴隨著淒厲的尖叫聲，一個穿著深藍色太監服、頭戴頂戴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過了太醫院的門檻。
他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絆，直接在地磚上滑行了兩米，撲通一聲跪在了李保元麵前。
“李大人！快！快帶人去禦茶房！梁公公……梁總管他不行了！”小太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抖如篩糠。
“什麼？！”
剛才還氣定神閑、端著正五品院使架子的李保元，嚇得手一哆嗦，頂級雨前龍井直接潑在了昂貴的官服上。
梁公公！
那可是禦前大太監梁九功的乾兒子，目前負責掌管禦茶房，專門負責皇上的日常飲品。這可是皇上麵前的紅人，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他要是在當值的時候出了什麼岔子，皇上震怒下來，整個太醫院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慌什麼！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梁公公究竟怎麼了？”李保元強裝鎮定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堂來。
“奴才也不知道啊！”小太監急得直磕頭，“剛才梁公公還在查驗新進貢的普洱茶餅，突然就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滿地打滾。臉色慘白慘白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您快去看看吧，再晚怕是要出人命了！”
“肚子疼？”李保元眉頭緊鎖，作為大方脈的權威，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秋深露重，禦茶房又是個陰冷的地方。
“定是寒邪入體，直中太陰，導緻腹痛如絞！”李保元立刻做出了“權威”診斷，轉頭看向院判錢德厚，“錢大人，你立刻帶上幾名得力的禦醫，去庫房拿上咱們太醫院最好的百年老山參，速速隨我去禦茶房診治！”
錢德厚連連點頭如搗蒜：“院使大人診斷如神！梁公公日夜操勞，定是氣血兩虧，寒邪乘虛而入。當以溫補之法，先用濃煎的獨參湯吊住元氣，再輔以理氣散寒之葯，定能藥到病除！”
太醫院這幫“溫補派”的太醫，遇到不認識的急症、重症，第一反應永遠是“虛了”，第二反應永遠是“灌參湯”。
畢竟，參湯吃不死人。就算病人最後死了，那也是“病入膏肓，非藥石可醫”，而不是太醫下錯了葯。這就是他們這套明哲保身官僚體製的精髓。
【這群草菅人命的庸醫！肚子疼就灌參湯？這是怕病人死得不夠快是吧？】
一直坐在旁邊太師椅上看戲的顧長生，忍不住翻了個突破天際的巨大白眼。
沒等李保元等人跨出大門，門外又是一陣騷動。
四個身強力壯的禦前侍衛，用一塊拆下來的門闆擡著一個人，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太醫院大堂。
“不用去了！梁公公痛得快昏厥了，我們直接給擡過來了！李大人快救人！”為首的侍衛滿頭大汗地吼道。
門闆上躺著的，正是那個禦茶房的首領太監梁公公。
隻不過，此刻的梁公公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趾高氣揚、狐假虎威的模樣？
他整個人蜷縮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雙手死死地捂著右下腹，雙眼翻白，嘴裡不停地吐著帶血絲的白沫。裸露在外的麵板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整個人都在門闆上劇烈地抽搐著。
“哎喲！梁總管！”
李保元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上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小心翼翼地蓋在梁公公的手腕上，這才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脈搏。太醫院的規矩極嚴，哪怕是給太監看病，也得講究個“懸絲診脈”的派頭。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太醫都屏住呼吸，看著他們這位大清醫療界的一把手。
李保元微閉雙眼，但眉頭卻越皺越緊，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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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象洪大而無序，滑如走珠，又澀如刮竹……弦急欲絕！”李保元猛地收回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這脈象老夫行醫四十載，聞所未聞啊！”
“李大人，梁公公到底得的是什麼病？”孫正清焦急地湊過來問。
“像是急腹症，又像是中了奇毒，但脈象卻亂成了一團亂麻，根本無從辨證……”李保元咬了咬牙，作為院使，他必須在這一刻拿定主意，“不管了，救人保命要緊。錢大人，別磨蹭了，快去熬一碗獨參湯來！無論如何，先把梁公公的這口氣給老夫吊住！”
“不可！”
就在錢德厚剛轉身準備跑向藥房時，一個極其突兀、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聲音，在大堂裡炸響。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
隻見那個穿著破棉袍、背著破木箱的“盲流子”顧長生，不知何時已經溜達了過來，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梁公公。
“你一個連吏目品級都沒有的叫花子，懂什麼醫術？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李保元勃然大怒，“若是耽誤了梁公公的病情，你有幾個腦袋夠皇上砍的？！”
“我確實沒你們禮部發的大清行醫資格證。”顧長生聳了聳肩，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我知道，你要是把那碗獨參湯給他灌下去，不出半柱香，他的腸子就會‘砰’的一聲，在肚子裡炸開。到時候，一肚子屎尿橫流，你們這太醫院的牌匾，可就真的要被皇上摘下來當柴燒了。”
“你放肆！”錢德厚指著顧長生破口大罵，“人蔘乃大補之物，起死回生之神葯！梁公公痛得滿頭大汗，氣若遊絲，分明是元氣大傷的虛寒之證！不溫補怎麼行？”
“虛寒之症？你管這叫虛症？”
顧長生冷笑一聲。
他突然毫無徵兆地伸出右手食指，極其精準、極其迅猛地在梁公公右下腹某個特定位置重重地戳了下去，然後迅速鬆開！
“嗷——！！！”
原本已經痛得快要陷入昏迷的梁公公，就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直接捅進了肚子裡，發出了一聲音量極大、慘絕人寰的尖叫聲！
他整個身體瞬間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腰部猛地向上拱起，險些從門闆上直接彈飛出去！
“看到沒有？這叫反跳痛！按下去痛，鬆開手更痛！”
顧長生收回手指，目光如炬，如同看死人一樣環視著這群滿臉驚恐的老太醫。
“他這病，在你們中醫古籍裡叫‘急性絞腸痧’，而且是極兇險的實症閉塞！說白了，就是腸道裡有硬物堵死了，裡麵正在發炎化膿，產生的毒氣和脹氣排不出來！他現在的肚子，就像一個引線已經點燃、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顧長生指著李保元的鼻子，一字一頓，聲如洪鐘：
“你在這個時候給他灌大補的人蔘湯？那等於是給火藥桶裡再添一把乾柴！氣血一衝，腸壁當場破裂，毒素瞬間流遍全身！大羅金仙來了都得搖頭！”
李保元被顧長生身上爆發出的強大專業氣場震得倒退了兩步，嘴唇直哆嗦。
“你……你一派胡言！絞腸痧乃千古絕症，非藥石可救！古往今來，除了用參湯死馬當活馬醫吊命，還能如何？！難道你有辦法？”
“絕症？那是因為你們這幫溫補派隻會開方子熬甜水，連點外科急救和放血排毒的常識都沒有！”
顧長生懶得再跟這群NPC廢話。
他看了一眼門闆上已經開始翻白眼、呼吸越來越微弱、身體開始出現抽搐的梁公公。
【闌尾穿孔先兆，感染性休克馬上就要來了。最多還有三分鐘。】
【罷了，看在你乾爹是康熙身邊紅人的份上，今天老子就給大清醫療界，上一堂生動活潑的物理超度課！】
“都給我讓開！閃一邊去！”
顧長生一把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麵的正五品院使李保元，直接撲到了門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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