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決心一開始很難下定,可一旦心裡有了這個念頭,就覺得心沒那麼難受了,人也輕鬆許多。
屠玉山原以為自己說出這句話後會非常煎熬,可並沒有,他甚至內心毫無波瀾,就好像對他而言,那幾個人全都變成了陌生人。
病房裡沒人先開口,王鳳娟坐在兒子屠樂安身邊,默默拉著他的手,屠樂玲小心翼翼坐在沙發上,暗中觀察所有人的反應,尤其是屠玉山的。
而屠汐顏,進門隨手給傅邑京拉了個凳子讓他坐下,自己則抱著雙臂,氣勢冷冽的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倒是屠玉山沒覺得有什麼,拿起杯子給客人傅邑京倒了杯茶,放在他麵前,“小京,喝茶。”
傅邑京對自己這個新鮮的稱呼沒什麼反應,反而身邊的屠汐顏抬眸看了屠玉山一眼。
小京……這名字還挺好聽的。
屠玉山將斷親書隨手放在茶幾上,手上的傷口隱隱還有血跡往外冒,王鳳娟看了,又起身出去,去護士站要消毒的東西。
剛才經過那一遭,屠玉山這些人已經成了整個醫院的飯後談資。這不,王鳳娟剛來到護士站就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
王鳳娟什麼表情都沒有,目不斜視的要了點醫用酒精和棉簽就走了。
身後有個護士嘟囔了一句:“遇上這種家庭,也夠倒黴的,煩都煩死了。”
樓下,劉素芬被送去急救室急救,兩個兄弟在走廊裡著急的來回走動,雙手搓在一起,整張臉都是煩躁。
屠有金看了眼急救室門上的指示燈,聲音平靜發問:“錢沒要到,媽還被整進醫院了,要是大哥真要跟咱們斷親,怎麼辦?”
“他想斷親,沒門!咱們是一個媽生的,骨子裡流著相同的血,打斷骨頭都連著筋,他說斷親就斷親?”屠才福麵目扭曲,表情惡狠狠的。
屠有金又問:“我這趟出來沒帶錢,你去給媽把費用一交。”
兄弟兩個一個比一個算計,即使自己的親媽現在進了急救室,也沒有一個人真正心疼她,這怎麼能不算是一種可悲?
想從屠才福那裡要錢比登天還難,且不說他炒股把全部身家都賠了進去,就算真的有錢他也不可能掏出來。
就算要掏也得等著彆人先掏,總歸不能他自己掏。
屠才福目光閃了閃,“老三,你知道的,二哥這些年過得很苦,之前炒股更是輸了不少錢,我哪裡來的錢給媽治病?我聽媽說,弟妹好像打算在縣城開一個美甲店,你那裡肯定有錢。美甲店怎麼比得上媽的性命重要?要我說你還是把錢拿出來給媽治病吧。”
屠才福總能用雲淡風輕的話惹的人火冒三丈,屠有金聽了二哥這麼說,感覺自己一口老血要噴出來。
他今天要是敢對媳婦說出這句話,明天媳婦就會跟他離婚,他就算再窩囊也不可能動老婆的嫁妝錢,但這些話明顯不能說給屠才福聽。
“二哥,從小到大媽最喜歡的就是你,就連娶媳婦的彩禮,你都比我多兩萬。如果媽醒了,知道你在這種時候還在算計,肯定會非常失望。彆忘了,我們還指望著媽去大哥那裡要錢。
”
屠有金知道二哥是什麼德性,和他相處這麼些年也知道說什麼話能讓他妥協。
屠才福聽了自己這番話,態度果然有所鬆動,態度沒有剛才強硬:“那也不能我一個人掏,媽有三個兒子,要掏咱們都得掏。”
屠有金也沒指望二哥能把媽的醫藥費全部包下,屠才福能這麼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但……媽的兒子可不止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妹妹。
屠有金狀似無意的說:“也不知道小妹最近在乾嘛,上次還聽她說想回來看看媽,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
屠有金眼裡蘊藏著旁人看不到的算計,屠才福聽到這番話眼睛亮了亮,“對呀!小妹也是媽的孩子,媽生病也有她一份!”
說完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屠有金看著二哥這一副斤斤計較的樣子心裡一陣恥笑。
屠才福打完電話,沒一會兒手機裡就收到一萬塊錢的轉賬,他喜滋滋的收下,跑過來對屠有金說:“小妹打了五千塊錢過來,也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
屠有金看到二哥目光閃躲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沒說實話,也不戳穿,手指了指樓上的位置:“怕什麼?樓上不還有一個媽的兒子?他說要跟咱倆斷親,又沒說跟媽斷親,媽現在住進醫院,他沒理由不管。”
屠才福卻沒有膽子上去了,“我纔不去,要去你去。”
“不去也行。那媽的醫藥費隻好咱們三個人平攤了,反正我是完全不介意的。”屠有金風輕雲淡的說。他心裡篤定二哥絕對不會答應,畢竟二哥視錢如命。
屠才福一口牙咬了又咬,終究還是捨不得花更多的錢,他惡狠狠扔下一句:“在這兒等著!”就進電梯上了樓。
屠玉山沒想到屠才福還會再次上來。
“要錢沒有!媽是被你害的,彆想給我要錢!”
“屠玉山你個不孝子,媽都進了醫院,你還在計較這些。你每年掙那麼多錢,給媽掏點醫藥費怎麼了?你小心將來死了都進不了祖墳,全村人都戳你的脊梁骨!”
屠玉山還想再說什麼,身後病房的門突然開啟,屠汐顏走出來問道:“你想要多少?”
屠才福猶豫幾秒,右手指了五個數。
屠玉山啐了口唾沫給他:“想要五千?沒門!”
“誰說我要五千?我要的是五萬!”屠才福梗著脖子說。
屠玉山更覺得他貪婪,還想要五萬,看來自己還是對他太心軟了!
屠玉山順手拿過一個拖把,二話不說就往屠才福身上抽。
屠才福被打的嗷嗷叫,在醫院走廊裡哭天喊地,屠汐顏正想說什麼,這時王鳳娟拉開門出來了。
“玉山,他想要五萬,給他吧。”王鳳娟聲音冷冰冰的,連看都不想看屠才福。
嫁進屠家這麼些年,這些人她早就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