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邑京停下腳步,神色平靜:“你想怎麼負責?”
女人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滿臉被欺負的可憐:“我兒子哮喘發作要住院,還要做檢查吃藥,關鍵是我兒子還在上學,這麼一耽擱會耽誤學業……”
“要多少?”屠汐顏打斷,直言道。
女人一愣,對上屠汐顏的眼神有點心虛,但麵子功夫依舊沒落下:“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故意羞辱嗎?有錢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嗎?”
女人挺聰明,雖然想要錢但不明說,三番兩次將自己擺在弱勢一方,以退為進。
大多數人都同情弱者,更同情高風亮節的弱者,女人這波操作又贏得一波好感,獲得很多支援。
“不僅欺負人,還用錢羞辱,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要我說乾脆報警算了,這事兒說不清,對方有錢,有理也難辨。”
“報警也不一定有用,人家有錢啊,搞不好警局都治不了。”
“哎,這個世道,我真是看不懂了。”
女人以為兒子這副樣子會讓人覺得害怕,對方見了肯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屆時她拿到主動權,豈不是想要多少錢就要多少錢。
可屠汐顏和普通人不一樣,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說:“不要錢就算了,那還是打120吧。”
說著她準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女人沒想到對方不吃她這一套,眼見煮熟的鴨子要飛,她一急,手悄悄捏了捏兒子胳膊,兒子接收到資訊繼續兩眼外翻,身子一抽,女人急道:“小昭,小昭,你怎麼了?”
“你彆嚇媽媽,早知道咱們娘倆會被人欺負,我說什麼都不會帶你出來。我兒子真是可憐,長這麼大連個海洋館都看不成,嗚嗚嗚。”
“彆哭了,當務之急是先救孩子,光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對方害的的你孩子,讓他負責就好了。”有人勸道。
“是啊,你自己可以不要錢,但是孩子治病得花錢,現在僵持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先帶孩子去治病吧。”
旁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勸,女人當真像被說動,情緒緩了緩,哭聲漸止,她假模假樣親了孩子額頭一口,道:“小昭彆害怕,媽媽這就帶你去醫院治病。”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旁邊一個男人幫她拾起地上的包,給她跨在肩頭,女人道謝。
她來到屠汐顏麵前,道:“我孩子上個月剛在兒童醫院做過霧化,今天被你們孩子欺負的病情發作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這樣吧,你們給我孩子兩萬塊錢的醫療費我自己帶他去醫院,這事兒咱們就算了。”
傅懷展一聽急了,又想開口,被屠汐顏扯住胳膊拉去身後。
“給你兩萬塊錢這事就算了?”屠汐顏語氣淡淡,女人抱著孩子點頭。
“你剛說他什麼病來著?”
女人眼神閃躲,硬著頭皮道:“哮……哮喘。”
“哮喘,你確定?”
“我……”
女人話還沒說完,被旁邊的人打斷:“你們到底什麼意思?人家就要兩萬塊錢,磨磨唧唧是又反悔了嗎?人家已經不想和你們計較了,不要得寸進尺。”
屠汐顏理都沒理她,道:“哮喘發作是胸悶氣急咳嗽,嘴唇發紫全身無力。你孩子是翻白眼加身體抽抽,你確定這是哮喘?”
女人臉色一白,抱著孩子的手臂緊了緊,孩子感受到這股力氣,還以為母親又給他發指令了,頓時像一隻衝上岸活蹦亂跳的魚,身體上下抖動,繼續翻著白眼。
屠汐顏上前一步想看孩子,女人卻猛地抱著孩子往後一縮,差點和後麵的人撞上:“想乾嘛?彆碰我兒子,要是碰出個好歹你負得起責?”
她突然扯開孩子領口,露出鎖骨處一片細密的紅點:“看,這就是哮喘發作起的疹子!兩萬塊,少一分我就告你們家小孩,說他故意傷害。”
“媽……我想去海洋館。”孩子突然小聲嘟囔,腿一用力想從女人懷裡下來,女人立刻抱緊,將他藏進懷裡。
“聽見沒,孩子喘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我沒時間和你耗下去,趕緊給錢,我要帶孩子去醫院。”
“用不著去醫院,孩子要緊耽擱不起,我就是醫生,我現場就能給他治。”屠汐顏說著,向女人靠近。
女人抱著孩子,一步步後退,就是不讓屠汐顏看:“你……你彆胡說,你年紀這麼小能是醫生?彆吹牛了!”
恰好人群裡有個女護士,護士這時站出來,拿出工作證道:“我是護士,讓我來看看你孩子吧。”
說著,護士就要去看女人懷裡的孩子。
女人胳膊往身後一縮,有些結巴道:“不,不用。我孩子有專門的醫生給診治,你們不瞭解情況,會耽誤我孩子的治療。”
護士有點無奈,歎了口氣道:“女士,我能理解您關心孩子的心情,可如果咱們再繼續僵持下去,您孩子的病情真的會被耽誤。我做護士十多年,您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幫到你孩子。”
女人越來越慌,任憑彆人說什麼她都不鬆口,“什麼護士,我看你就是和他們一夥的,不想付錢就直說,用不著找幫手拖延。”
“到底是誰在拖延?現成的醫生你不用,我看你是一點都不著急,難道你孩子根本就沒病,剛才都是裝的?”傅懷展拉著臉說。
聽見他這麼說,旁人多少琢磨出一點兒問題,七八道目光紛紛看著女人和懷裡的孩子,護士好心被當成驢肝肺,臉色也是相當的難看。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因為氣憤微微起伏。
十年護理生涯裡,她見過心急如焚的母親,見過手足無措的父親,卻從沒見過哪個父母在孩子生病時,連讓醫生看一眼都如臨大敵。
“我在兒科重症監護室待了十六年,”
護士的聲音一冷,“每年搶救的哮喘患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想問問你,如果你孩子當真哮喘發作那麼嚴重,為何你要把他捂得嚴嚴實實,連空氣捨不得給?”